黎明者沉下脸，他随手摘下面具，搁在桌上，紧接着，他来到房间的一角，面对着一个凹凸不平的积木状物体，一把扯下了那上面的黑色蒙尘布。

布料之下——是一张构造极其复杂的椅子。

整体以蓝黑色调为主，椅身由一种未知的类似金属的材料所打造，线条锋利，表面的纹路复杂，流光闪耀，极具科技感，仿佛蕴含着某种吞噬一切的力量。

这是一张不属于此世间的椅子。

“你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动摇了你利用世界规则达成目标的成功率？”

黎明者没立刻回答，他双手抱胸，定定的凝视着这张椅子。

良久，他反问：

“现在跟我说这些，你又有什么目的？”

椅子上亮起一阵蓝黑色的波纹，就像一个人在说话。

“你又何必苦苦翻阅那些漫画书，去拼凑这个世界的规律？只要你愿意坐上来，我就能告诉你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知识，协助你补全那台记忆装置，想要改写这个世界中你父母的记忆也是非常轻……”

“闭嘴！”

黎明者愤怒的打断了它，他的脸色发红，怒火上涌。

“别想再诱惑我坐上去，”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黑布，重新丢在那张椅子上，他身体紧绷，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你是个强盗、骗子！你夺走了我的——”

但那张椅子却只是安安静静的呆在原地，无声的注视着黎明者的怒火。

“这本就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克拉克。”

那道电子合成音平静无波。

“我带你来到了一个你的家人尚且存活着的世界，而你为此付出一部分感情和力量，这本就是等价交换。”

第146章等价

“但是你没告诉我——这个世界的我根本不存在！”黎明者低声喝道。

“理论上来说，”椅子上蓝色的光圈晃了晃，“超人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况且——”

“别再装模作样了，”黎明者打断了它，“他根本就不是被杰瑞和内米奥收养的！他的养父母是另一个肯特夫妇——他们甚至都不在一个州生活！”

与他的怒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始终平稳如一的电流合成音。

“别太贪心了，克拉克。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将你从原本的宇宙中带过来，跳跃到新的维度，已经耗费了我大量能量。”

“是啊，”黎明者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可你后来不是早就把这笔账讨回去了？你抽走了我一部分力量，又要求我在这个世界里四处追捕超能力罪犯，供你吸收‘能源’……你现在反过来指责我贪心？”

椅子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克拉克。”

话音落下，椅背上那缓缓流动着的蓝光逐渐黯淡下来，像是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被抽离出去。过了一会，除了造型略显前卫，它看上去就和普通的椅子没什么区别了。

黎明者怒视着那把椅子，良久，才慢慢走上前，用黑布将它盖好。

他已经习惯了，每当他们之间的谈话陷入僵局，这把椅子就会主动“关机”，而每一次，他都只能自己消化那无处发泄的怒火。

这把椅子，哦，不，准确的叫法应该是……莫比乌斯之椅。

它自称是这个名字——一个号称“坐上去便可知晓宇宙一切知识”的造物。

但他一直怀疑它在隐瞒什么。

因为他曾经坐上去过，亲身体验过那短暂的全知状态。

——就像站在世界之巅，俯视着万物众生。

一切过去，现在的信息涌入脑海，多元宇宙的秘密，生灵的起源和终结，那些曾与他共同作战，而后又成为敌人之人的过往……都像是一本摊开在眼前的书籍，供他随时翻阅。

而他第一时间去寻找的，是“自己的家人还活着的世界”。

脑中被灌输的知识告诉他，在这个多元宇宙中，他原本的那个地球已经彻底毁灭，所有它所熟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殆尽，根本没有还原的可能。

可那时，椅子却忽然发出了声音——

黎明者还记得它当时的原话：

“虽然在这里你已经找不到你想要的那种可能性，但在多元宇宙之外，依旧有着你家人存活着的世界。”

“你愿意试试吗？”

明明是平直的电流合成音，但当时的他居然从那机械的音色中听出了一丝诡异的……期待？

其实他知道那不太合理。

可他太想回去了。

他想回到灾难发生之前，想见见那些熟悉的面孔，想回到……他的父母和爱人身边。

他问自己——如果时间能够回到一切尚未发生前，如果能找到一个理想的世界，那些仇怨，那些憎恨，它们真的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