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湾不甘地仰起脸朝着半空吼了一嗓子，几滴晶莹透明的液体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无声地滴在了她的脚下。

离开张日山身边的这些天，她几乎经历了生死，心中那点火气早就消失了。

生死和永别之前，张日山犯的错误虽然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

张日山本能地抬手探向和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梁湾的脸，却僵在了那层透明的壁障之前。

差点忘了，他现在也触碰不到她。

张日山攥紧了自己的指尖，在梁湾察觉他情绪出现异样之前收回了手。

心疼又能如何？

想抱住她又能如何？

自己这位无意中以她自身为媒介，连通了过去和未来的夫人，应该不知道这次见面的代价吧……

无法触碰对方，对他们二人而言，无疑都是最残忍冷漠的酷刑。

梁湾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后，随手用衣袖抹了抹发红的眼眶，潦草地吸了吸自己有些酸意的鼻子，重新开了口。

“你发现我留在酒店里的画了，对不对？”

她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毫无预兆地从这片空间中彻底醒来回到现实世界，得抓紧时间和张日山说清楚正事才行。

二人之间的儿女情长，不适合放在现在这个时刻解决。

“准确地来说，是黑眼镜和罗雀发现了那几张画，然后拍照发给了来吉省找我的解雨臣。”

梁湾眼皮一颤，敏锐地抓住了张日山话里的重点。

“吉省？你和花儿先生在吉省？”

梁湾越过张日山的肩头，扫一眼他身后那片笼罩在光明中的废墟，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明悟之色。

虽然被无数巨大的石块和灰尘遮住了大半，但根据那些隐约的轮廓来看，还是能看出几分原先的模样。

张日山身后，应当就是她幻境中出现的那间洞房的“遗址”。

她的大脑里，忽而浮现出一个大胆却又十分合理的猜测。

“你是不是，回了本家？”

梁湾的脑内风暴始终持续着，她笃定的语气也第一时间得到了张日山肯定的答复。

“是，你画的那个祭坛我幼年时在本家去过两次，我们两个人现在所处的空间，在某种意义上应当是属于同一个空间。”

与光明一线之隔的梁湾目不转睛地望着背负光明的张日山，终于明白了属于“祂”的能力带给了自己什么。

她应当是从意识空间回到了之前那间位于祭坛下的洞房。

而张日山，应当是机缘巧合误入了这处隐秘的空间，二人才得以在时空的罅隙中在同一片空间中相见。

张日山将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石块举到梁湾眼前，尽力让她看清了石块上的所有细节。

“这是祭坛上那个凤凰图腾心口处的石头，你应该很眼熟。”

梁湾定睛看向那块几乎通体都被染成锈红色的石块，脑中闪过一道清晰的灵光。

这块石头，应该是和自己体内的力量产生的频率共振，才会作为媒介沟通了位于不同时间线下的同一处空间，让她和张日山有了这次没有预兆的相见。

汪家基地里梁湾经历过的一切霎时间于脑海中清晰起来，她眨眼间明白了现在最需要做的正经事是什么。

所有的委屈不安和思念现在可以靠边站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交换两人目前已然确认过真伪的情报。

“张日山，你记得收好这块石头，之后你如果要来找我，可能还会用到。”

梁湾花了几秒钟时间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压根没打理自己眼角残存的水迹和泪痕，沉着声音打量着两人身处的这片空间。

“这个空间不知道还能存续多久，所以我接下来说的所有信息，你每一条都要牢牢记住。”

第97章 跟踪者

解雨臣探着身子往祭坛塌陷造成的深坑中看了几眼，十分惜命地往后退了足有十步，盘腿在十二具骸骨中的其中一具附近坐了下来。

他十分心大地扫了眼身侧不远处的白骨，却被一朵从那人的肋骨缝隙中钻出的野花吸引了视线。

充盈和爬满这具骸骨的绿意有很大一片，却只独独开了这么一朵花。

和张日山在祭坛上发现的那朵橘红色花朵不同，这株小花的颜色比较特别。

它一半的花瓣是饱和度极低的灰紫色，另一半的花瓣则是比较浅淡的粉红色。

这位不知何时故去的逝者像是将绿色的生机与别致的风景抱了个满怀，没有沾染一丝一毫阴森寒凉的气息。

解雨臣将外套放在身侧，双手支在身后的草地上，仰头望向了头顶淡金色的天光。

张家人真是占了一个好地方，这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差点让他忘记这里是长白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