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丝淡到看不见的释然。

——不要来。

——不要降临到这个世间。

——你应当，生来自由。

她无声地遥望着高远的天际，无声地用口型说出了这三句话。

凤陆沉默了许久，直到祂力量博大的灵魂都被这个饱含了太多内容的眼神震颤。

她生命的最后，不是渴求上苍的怜悯，也不是质问这群把她当做工具的族人。

而是……

为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祂”，用自己的生命进行劝慰。

如此贪婪虚伪的人类当中，竟然也会诞生这么一朵不沾染一丝晦暗的花朵？

凤五在自己喋喋不休的间隙，终于注意到已经沉默了有一会儿的凤陆。

祂看着天镜的眼神，怎么让自己有一丝不太妙的预感呢……

凤陆在凤凰一族，向来都不是安分守己按常理出牌的风格。

祂每次出现这种眼神，接下来往往都会做出一件堪称惊天动地或者离经叛道的大事。

凤五的喙刚张开了半分，就看见眼前的凤陆支起了身躯，果断地在祂眼前合起了展开的双翼。

“小六你要干嘛！快停下！”

金红色光芒严密地包裹着凤陆的身躯，凤五赶忙从榻上跳起，试图阻止明显想干什么大事的凤陆。

他的羽尖刚碰上金红色光团的表面，马上被弹开了。

光芒盛极的前一刻，凤陆抬头，笑着和凤五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五哥，替我向父亲母亲道个别，我要出趟远门。”

下一瞬，祭坛上的女子眸底光芒大盛，之前从未有异状和回应出现的祭坛忽而被一阵刺目的光全数拢入其中，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保护壳一样，牢牢地护住了女子。

凤陆将自己的灵魂和力量全部融入这名女子躯体的那一刻，产生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我已然无法守护你的过去。

那我，就成为你的未来。

第96章 重逢

梁湾再睁眼时，眼前已然空无一人。

她放下自己虚虚合抱在身前的双臂，环顾一圈，站直了身子。

周围那些燃烧的火焰全数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到处都飞扬着尘埃与灰烬的空间。

梁湾环顾一圈四周，除了岁月的陈旧味道之外，远处似乎还透进来几缕熹微的光线。

她循着光照往那个方向走去，耳边却传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

“这难道还是我的意识世界吗？还没出去？”

梁湾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一边前进一边自言自语着走向了光明之处。

那个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她看清了。

那一束光芒的附近，有一个人影也在朝她的方向走来。

他的身形，好熟悉。

他走路时端正挺拔的姿态，也好熟悉。

随着梁湾逐渐接近光明，她也随之慢慢看清了这处空间真正的模样。

残烛。

喜床。

残留的大红色窗花。

所有物件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蒙的雾霾，又像是非自愿地定格在了这种残缺的形态。

自光明处向她走来的那人，面目终于逐渐清晰。

他的五官明明白白映入梁湾眼底之时，梁湾连心跳都停滞了一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片布满沙砾和灰尘的废墟之间，一个真实到近乎幻觉的张日山一步步走到了梁湾眼前。

梁湾甩甩头，试图从幻境中脱离，睁眼却发现自己的景象依旧没有改变。

还是那片被光明笼罩的废墟。

还是那个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张日山。

走到那一道明显的光暗边界之时，张日山眸色温柔地看向眼前一脸不可置信表情的梁湾，微笑着侧了侧头。

“夫人，好久不见了。”

张日山低沉动听如大提琴般的音色响起，梁湾霎时间回了魂。

她不可置信地小跑几步走到了光与暗的边界之处，朝着眼前的男人张开了双臂。

这么真实，不可能是假的。

梁湾娇小的身影跑到眼前，眼看就要穿过那层无形的壁障，张日山连忙开口提醒道。

“小心，你前面有……”

他开口晚了半秒，梁湾的身体直直地撞向了那层横亘于光与暗之间的无形壁障，被一股柔韧却也强硬的力量弹开了。

梁湾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的身体，她看着眼前仿若空无一物的空间，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光明与黑暗间这堵无形的墙，是她现在不能跨越的力量和约束。

她的目光转到张日山那双染着担忧之色的眼瞳，也注意到他下意识伸向自己的手臂，眼眶霎时间红了起来。

“见不见的先不说，那家伙一点都不地道！祂居然不让我抱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