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鲜血与磨难的成人礼，张跃峰也不用在无人的本家中再经历一次。

刚得知自己名字的张跃峰极快地收敛了面容上的悲痛之色，仿佛一瞬间长成了大人，满眼真挚地望向静立在一旁的张日山。

“五叔，谢谢你让爹完成了最后的心愿，也补全了我的遗憾。”

张跃峰循着晚辈的礼数周全地朝着张日山深深施了一礼，张日山并没有抬脚避开，站在原地完完整整地受了这一礼。

行完晚辈礼后，张跃峰先是俯身将散落在榻上的骸骨归整了一番，将它们堆在了床榻的一角，才立起身子与张日山主动提起了正题。

“五叔，我虽然不知道你口中那种味道是为何物，但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张跃峰走到屋内的一个角落，翻出了一支笔尖干涩得不成样子的狼毫笔和一张已经开始掉屑的宣纸，反身走出了屋子，将笔尖放到屋外的水桶内浸泡起来。

张日山和解雨臣跟着他又走了出来，就见张跃峰将泡软的笔头从水桶中拿出来甩了甩，将宣纸铺在了一旁水井的边沿，借着水迹在宣纸上笔走龙蛇起来。

少年的笔触不算老练，下笔时却一丝犹豫与回想的时间都没有，连贯非常地用笔尖在宣纸上勾勒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不，不能说是人，只能说是一只长得像人的类人生物。

可看清这只类人生物的那张脸时，张日山如遭雷击一般往后退了数步，像是被画上之人的面容吓到似的，不敢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呼吸也失去了原有的节奏。

解雨臣上手扶了一把难得失态的张日山，狐疑地看向了张跃峰绘制出的那张脸，想看清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张大会长露出这种神情。

他那一眼，恰好落在画中之人上颌处顶出的那两枚非人类模样的长牙上。

嗯？怎么看着像是……僵尸？

张跃峰一口气将这幅面孔画完后，趁着宣纸上的水迹未干，双手递到了张日山面前。

黄色宣纸上，一身明制官袍的类人生物龇着两枚仿若野兽一般的长牙，原本还瞧得出几分端正模样的五官中不仅是那两枚长牙，甚至连双眼都圆得仿若一只想要将人吞吃入腹的凶兽。

宣纸在张跃峰手中停留了许久，张日山始终都不曾将其接过。

纸上绘出面部轮廓的水迹逐渐阴干，那张脸孔也一点点消失在盛极的阳光下，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

张日山艰难地指着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宣纸，嘴唇颤抖着开了口。

“汪藏海……他没死……”

“他还成了……能够飞天遁地的……飞僵。”

第104章 坏消息

“飞僵”一词从张日山口中说出时，解雨臣霎时间双目一凝，侧脸线条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九门均为土夫子出身，往上数几代做的都不算是太体面的行当，但对于墓穴里的那些事，却也算是最了解的。

下墓的时候会碰到些形形色色的诡异事件，事件里自然也包括了那些不被外界普遍认知所接受的诡异生物。

汪藏海的名字和飞僵这个名词放在一起，无论是对于张日山还是他解雨臣而言，都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传说中的飞僵，有着极其苛刻的形成条件。

不仅要“集天地怨气，取天地间的死气和晦气而生”，甚至于“不老，不死，不灭”。

张日山提起飞僵时会如此失态，也是因为飞僵的另外几种恐怖的特质。

——以血为食，飞天遁地，力大无穷。

其他人可能觉得飞僵这种传说中介于阴阳两界间的邪物只是传说故事，可张日山，完全不会有这种看法。

因为在其一百多年的生命当中，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次真正的“飞僵”。

那次每每想起都心惊肉跳的经历，是张日山生命中为数不多真正感觉到切身恐惧的时刻。

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他的堂兄，都交代过他一句话。

如果不幸遇到飞僵，不要企图反抗，转身赶紧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张跃峰注意到张日山和解雨臣二人瞬间变得紧绷的状态，一时的疑惑之后，很快明白过来一件事。

能让五叔和他的同伴都露出这种表情的邪物，必然不可能是好对付的。

“跃峰，你确定，那个将张家全部族人害死的人就是你刚刚画的那个人吗？”

张日山神色沉肃，重新向张跃峰确认了一遍。

“是，很多族内的叔叔伯伯甚至没有直接接触到他的身体，四肢的血肉就开始被无形的力量腐蚀了。”

张跃峰咬牙回想着那时尚还年幼的自己目击到的恐怖画面，滔天的恨意之下，同样包裹着绵延至如今已经数十年的深切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