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着老旧明制官服的身影拥有极其粗壮的四肢和高大的身形，除了那张脸能够辨认出明显的五官之外，其他任何部位都超出了现阶段他本人对于“人类”的认知。

——那是个怪物。

——是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怪物。

怪物不仅能够像人类一样行走，甚至还能口吐人言，看着绝不像是被什么邪祟侵占身体的模样。

张跃峰甚至怀疑，那个只有从官袍还能勉强看出“它”原来人类身份的怪物，是故意留着他的活口，有意将他放走的。

张跃峰一股脑将那个怪物的所有特征和细节告知给张日山后，张日山内心又沉重了几分，对于这个将整个张家灭门的邪物，认知更具体了那么一些。

张家人体质特殊，家族中每位成员多多少少都带着些身手，即便不像身为族长的每任“张起灵”那样逆天，却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松匹敌的水平。

可这样的身手，在面对飞僵这种级别的高等阶僵尸时，也只能在以全力逃跑的前提下勉强护得自身无虞。

他上回从飞僵面前侥幸逃生的那次，也是他罕有的几次动用全力的时刻。

“那你看到它离开之后去哪儿了吗？”

张跃峰闻言转身，遥遥一指长白山更深处的方向，动作果断得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个怪物在族内巡视了一圈之后，就往那边走了，这几十年里我一直隐匿着形迹生存，但从没看见它从深山里出来过一次。”

张跃峰心有余悸地望着几十年前那个怪物远去的方向，眼中的忌惮依旧没有淡下几分。

解雨臣顺着张跃峰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了最后一批从山中飞出迁徙南下的鸟雀。

张日山的眸光紧锁着那个他没有踏足过的区域，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沉了下去。

那个已经化为了飞僵的汪藏海去往的，是青铜门方向。

作为数百年前汪家族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很难说如今的他对青铜门本身，亦或者青铜门后的世界毫无所图。

现在的汪藏海，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汪家的领导者，也是一个以张家现阶段的有生力量无法匹敌的存在。

客观来说，即便是现任张起灵碰上成为飞僵的汪藏海，胜负都是未知之数。

解雨臣将放在一边的外套重新披上，一贯染着几分笑意的桃花眸中现下已没有任何松弛之感。

这回的九门，对上的竟是这种世人普遍认知之外的邪物吗？

“我们现在只能祝祷，希望现在这个汪藏海，还没有和汪家本部那些汪家人会合。”

张日山说完这句话，目光沉沉地望向面目尚存一丝稚气的张跃峰，郑重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如果想要报仇，也就意味着你随时可能丧命，那这个仇，你还要报吗？”

张跃峰那张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稚嫩面容黯淡了一瞬，可仅仅片刻后，神色又重新坚定起来。

“报！这是我们全族之仇，为何不报！”

少年的声音零落四散，飘入了风中。

张日山没有问第二遍，只是沉默着拍了拍张跃峰的肩膀，转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解雨臣。

“我先带他去青铜门附近看看，你先去我家等我，无论听到什么声响或发生什么事，都记得把门关紧。”

“……好。”

解雨臣犹豫几秒，还是选择尊重张日山的决定，从少年家的前院走了出去。

他现在明白，为何已经废弃的祭坛四周会有十二具没有任何挣扎痕迹的骸骨了。

人力不可及之时，只能求助心底那丝残存的信仰。

不过可惜，这十二个人即便向那股不知离开多久的力量求助，最终仍旧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张日山放下搭在张跃峰肩膀上的手，示意着少年之前指的那个方向。

“你带路，我和你一起去门那儿瞧瞧。”

张跃峰看着自己这位几十年未见的五叔，悄悄红了眼眶，默不作声地点头转身，毫无犹疑地朝着长白山更深处大步迈去。

张日山举重若轻地跟在张跃峰身后，遥望着那扇肉眼并不可见的青铜门，心内没有一丝沉重，反倒是一片平静。

几十年过去，汪藏海很有可能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早已离开了长白山这片区域。

既然化为了飞僵形态，也就意味着汪藏海极有可能恢复了之前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和神智。

他所做的一切举动，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汪家张家的仇怨延续到今日，一大半的原因都是拜汪藏海所赐。

今日的长白山，仍是原来那座沉默无言的长白山。

第105章 不速之客

运转的时光之轮惊飞鸟雀，回溯到了一年前的长白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