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快喝完时，汪碎玉突然伸手，轻轻抓住了他拿着勺子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皮肤苍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和她记忆里那个在冰原上拖着她走的手臂，重合在了一起。

“张起灵，”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会不会……又突然消失？”

他的动作顿了顿，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被搅乱的冰湖。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怕她跑掉似的。

“但这次，”他说，“我会告诉你。”

汪碎玉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滚烫的，像从未有过的温度。

洞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透过洞口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起灵还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慢慢变热，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汪碎玉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和洞外渐歇的雨声，突然觉得，秦岭的夜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暖能持续多久，不知道汪家的追杀会不会在下一刻到来，更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血海深仇，会不会像冰棱一样，迟早要刺破这短暂的温情。

但至少此刻，他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汪碎玉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那片被冰封了十几年的地方，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就像长白山的春天，雪水汇成溪流，带着忍冬的种子，往不知名的远方流去。

第12章 被追杀

雨停时，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雾气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像揉碎的金箔铺在秦岭的密林里。汪碎玉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还靠在张起灵肩头，军大衣滑落在腰际，后背的伤不知何时被重新处理过，缠着干净的布条，草药的清苦气味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让她心头一暖。

张起灵正蹲在洞口，黑金古刀横放在膝头，指尖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种不容侵犯的警惕，像蓄势待发的豹。汪碎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的灌木丛里闪过几个黑影，动作迅捷得像鬼魅——汪家的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他们不敢靠近。”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力量，“我的刀，沾过他们同伴的血。”

汪碎玉站起身，军大衣滑落到地上，露出里面渗血的棉袄。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躲不掉的，汪家的死士，从来都是不死不休。”她知道这些人的手段，为了完成任务，他们能把自己的手臂砍下来当诱饵，更何况是对付她这个“叛徒”。

张起灵也站了起来，黑金古刀被他反手握住，刀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我护着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会出太阳”，却让汪碎玉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突然想起昨晚他握着她的手，说“别再受伤了”。那时她以为是错觉，此刻才明白，这个话少得近乎沉默的男人，从来都是用行动代替承诺的。就像当年在长白山，他没说过会保护她，却在她被狼群围困时，提着刀站在了她身前；就像在海底墓，他没说过会信她，却在她被吴三省威胁时，用眼神示意她“小心”。

“不值得。”汪碎玉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是汪家的少主，双手沾满了血，是吴邪他们天生的敌人。他护着她，就等于站在了整个汪家的对立面，甚至可能连累铁三角一起万劫不复。

张起灵没接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影子遮住她被晨光拉长的身影。“走。”他言简意赅，率先往密林深处走去，黑金古刀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惊飞了枝头的晨鸟。

汪碎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跟了上去，匕首在袖口里微微发烫。

穿过一片竹林时，胖子的大嗓门突然从前面传来：“小哥！你跑哪儿去了？天真都快把秦岭翻过来了！”紧接着是吴邪带着点急怒的声音：“说了让你别乱跑……”

两人的话音在看到汪碎玉时戛然而止。吴邪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棉袄上，眉头瞬间皱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从背包里翻出个急救包。

“我看看伤。”他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想掀开她的棉袄。

汪碎玉下意识地躲开，后背的伤被牵扯得发疼，她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别动。”张起灵按住她的肩膀，目光转向吴邪，“她后背的伤裂了，需要重新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