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秦岭深处的石缝，那里曾是他们躲避暴雨的地方。张起灵在石缝最深处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用红绳串着的狼牙，牙尖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圆润。他认得这个，是他在长白山给她的，当时她说“这狼牙好丑”，却还是欢天喜地地挂在脖子上，睡觉都不肯摘。

“她总把喜欢的东西藏起来。”张起灵把狼牙缠在手腕上，红绳勒得皮肤发疼，却让他觉得踏实。石缝里还有堆烧尽的火堆，灰烬里掺着点布料的碎屑，是她病号服上的料子，被火烤得发脆，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他们甚至去了那座废弃的筛选场，狗窝旁的稻草堆早就烂成了泥。张起灵蹲在地上，手指插进冰冷的泥里，摸到块硬邦邦的东西——是块发霉的压缩饼干，包装纸烂得只剩个角，上面留着个小小的牙印，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才八岁，被大孩子抢了窝头，缩在狗窝里哭，他偷偷把压缩饼干藏在稻草堆里，第二天去看时，饼干没了，只留下这个小小的牙印。后来他才知道，她没舍得自己吃，把饼干掰了一半给了更小的孩子。

“她总替别人着想。”张起灵把那块饼干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进背包最里层，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胖子在一旁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声音抖得厉害：“他娘的这死丫头，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

秋意渐浓时，他们在一家破旧的旅馆落脚。窗外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敲得铁皮屋顶咚咚作响，像在敲谁的心脏。

张起灵坐在桌前，摊开的地图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每个记号旁都标着日期，最早的那个距今已有一个月。吴邪看着他指尖在地图上滑动，从魔鬼城到秦岭，再到筛选场，最后停在一片空白的区域——那是张家古楼的方向。

“她会不会去那了？”吴邪试探着开口，他知道张起灵一直避讳提起张家古楼，那里藏着他太多不美好的回忆。

张起灵的指尖顿了顿，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很多年前，汪碎玉趴在云顶天宫的雪地里，望着远处的雪山问他：“小哥，你的家也有这么多雪吗？”那时候她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结着层薄冰，像株快要被冻坏的小草。

“她想去看看。”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说想知道我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胖子猛地一拍大腿：“那还等啥？咱这就去张家古楼！我就不信找不到那丫头片子！”

张起灵没动，指尖在地图上的张家古楼位置画了个圈，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他想起汪碎玉心口的伤，医生说那种毒素最怕阴冷潮湿的地方，而张家古楼的石壁常年渗着水，湿冷得像冰窖，她要是真去了那里……

“她的伤撑不住的。”张起灵突然站起身，抓起墙角的背包就往外走，里面的药盒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在催促着什么。

张家古楼的甬道比想象中更阴森，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石壁，那些刻满符文的浮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吴邪和胖子紧随其后，耳边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转过第三个转角时，张起灵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手电筒照在前方的石壁上，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汪碎玉的匕首上掉下来的漆，她的匕首柄掉了块漆，还是上次在蛇沼被蛇尾扫到的。

“她来过这里。”张起灵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他伸手抚过那道划痕，指尖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应该没走多久。”

胖子立刻来了精神，举起工兵铲在前面开路：“那咱赶紧追！别让这丫头跑没影了！”

可往前走了没几步，一道厚重的暗门挡住了去路。暗门上刻着复杂的机关锁，齿轮咬合的纹路里积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没被打开过了。张起灵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这扇门需要三人合力才能打开，汪碎玉一个人，绝不可能过得去。

“难道她没进这扇门？”吴邪凑近暗门，指尖在机关锁上摸索着，“或许是往别的方向走了？”

张起灵没说话，他蹲下身，视线落在暗门下方的缝隙上。缝隙里卡着片纱布，白色的纱布上沾着点暗红的血渍，边缘绣着个小小的“汪”字——是医院给特护病人用的那种纱布，他前几天刚给她换过，绝不会认错。

他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仅来过，还试图打开这扇门，甚至可能因为用力过猛，扯裂了心口的伤口。那道伤有多疼，他比谁都清楚，上次换药时，他只是轻轻碰了下纱布边缘，她就疼得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