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266)
他伸手把沈凭鬓间垂落的湿发勾在指尖,叮嘱道:“早些擦干,早些休息。”
说罢将青丝松开,转身朝着屋外离去。
待房间门被阖上之时,赵抑看见门边垂头乖巧站着的姜挽,天空停了雨,他吩咐道:“不必打伞了。”
姜挽倏地将手中的伞握紧,轻轻点了下头,跟着他的步履走出去。
直到他们出了沈府后,赵抑欲上马车之际,忽地感觉衣袖被人扯住。
他转头看去,发现姜挽低垂着头不语。
赵抑把脚步收回,朝他伸手道:“给我。”
姜挽不解抬头,眼底的思绪全部被对方窥净,他有些慌张躲过,语无伦次道:“给什么,王爷、王爷要什么?”
赵抑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伞。”
姜挽手忙脚乱把伞递了过去,可却不知他为何索要。
待那伞上的水珠将赵抑的掌心沾湿后,姜挽又把伞快速夺回来,欲拿衣袖擦拭干净再递给他。
不料被赵抑抬手拦下,他将伞拿走,随意往马车上一丢。
之后将视线落在姜挽身上,问道:“怎的魂不守舍?”
姜挽蓦地怔了下,连忙又把头低下,摇头道:“阿挽没有。”
赵抑知晓他的撒谎,只是没有强迫他解释罢了,只道:“若是累了,明日便留在府中歇息。”
姜挽立刻拒绝,“我不要!”
赵抑见他失常的模样,自己今天的耐心被磨尽,此刻见他踌躇之状时,不由眉头微蹙,有些不悦问:“你想说什么?”
姜挽察觉到他的不快,心底带着些害怕道:“王爷,我、我想求王爷一事。”
赵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随后听见姜挽续道:“阿挽想......入六部。”
“什么?”赵抑有些意外,许是没想到先前抗拒离开王府的人,会突然提起要入仕途。
姜挽鼓足勇气朝他说道:“我想入朝为官。”
赵抑皱眉看着他的双眼,除了紧张和不安以外,便只剩坚定不移。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却并不打算询问,此事事关前途,所以他选择短暂沉默后才回道:“明日来听雨楼找我。”
沈凭拖着疲乏的身子倒在了床榻上,他看着床顶良久,将思绪放空,但仍旧无法从沉重中逃离。
只见他翻了个身,屈膝侧躺,缓缓阖目,抱紧自己,任由一行泪从鼻梁滑落,悄无声息砸在了床褥。
次日一早,厢房门被沈怀建敲开,随着早膳进了屋内,不多会儿药汤也跟着进来。
沈凭安静地将桌上摆放的所有都吃完,待管事把东西收走后,父子两人便坐在软榻上,皆朝院子外看去。
初秋将至,不少树叶凋零,但院子还是一片绿。
沈怀建声音沉稳,没有负担,反倒添了几分轻松在里头,“不必为此介怀,若是跟着清流派能有一番作为,或许也是这些门生们所求的。”
沈凭道:“他一箭双雕,既让谢家为难退让,又让门生到手,逼得旁人无路可退,也许陛下很快便会有所察觉。”
沈怀建道:“经南诏王一闹,陛下应该会认真思考储君一事了。”
两位皇子背后的势力蠢蠢欲动,皇帝从前未曾上心此事,为的是两派互相牵制。
但如今杀出了前朝余党,特命沈家接手调查,看似赦免罪行,实则要沈家为天家捡回颜面,将功补过,否则若有下一次,沈家便不会像这次般侥幸。
沈凭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内伤外伤一并被扯疼,令他不由眉头紧拧,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迫咽了回去。
沈怀建想要起身去检查,但被他抬手拦了下来。
“没事的。”沈凭摆了摆手,用笑安抚这位父亲的担忧,直到看见他又端坐回了榻上,才接着说下去,“有关孟家一事,既有了南诏王的提醒,此前孩儿所调查的一切也有了眉目,不过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若把前朝余孽的帽子往孟连峰头上扣,能换来沈家的安危,不妨值得一试。”
孟悦恒死到临头都要打的哑谜,就用孟家的毁灭去揭开吧。
沈怀建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只平静道:“这些事,便由你做主吧。”
沈凭没有察觉到异样,但却说了句让沈怀建感到不可思议的话。
他道:“还请父亲莫要怪罪。”
毕竟是他的出现,让沈家陷入如此境地。
沈怀建转头看去,只见他垂眼望着地面出神。
他看着这张沉思的侧脸,忽地觉得有些陌生,但他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转而轻声一笑,引得孩子朝自己看来。
沈凭有些呆滞看他,随后听见沈怀建笑道:“怪我儿有出息吗?”
又是同样的一句话,再次将沈凭惹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