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390)
当初年少的他,身边连个靠谱的人都没有,全是苏家和同行派来刺探的人,他为了明哲保身,唯有长年累月地忍受。
直到救下方重德后,他才有了真心相助自己的人,是方重德为
他一步步扫清障碍,教他识人,用最短的时间得到想要的一切。
在没遇到贺宽之前,他觉得在这世上,只有方重德值得相信。
后来遇到贺宽,他付出真心,视作家人,盼着相守一生,甚至想过以真相去换贺家的祝福。
可如今看来,他们的真情不堪一击,甚至不如互相算计的沈幸仁。
苏尝玉见他沉默不语,遂问道:“贺见初,你我缘分已尽,又何必纠缠不清。我辛苦一辈子所得到的,都不及你们所尊崇的仁义道德。你自问一句,倘若你在抄家前知晓这一切,还会冒着全家被斩,贺府御赐匾额被摘的险阻,义无反顾为我讨公道吗?”
话落良久,他们之间徒留沉默。
这样的结果都在意料之中,苏尝玉并不可惜,所以能一笑而过。
正当他欲告辞之际,突然听见贺宽说道:“会。”
只见贺宽目不转睛看着他,坚定道:“我会,若不能说服贺家,那我摘了这姓氏也要保住你。”
苏尝玉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内心的期待,被此言所燃起,扫空了所有的失望。
其实有这句话,一切都足够了。
但苏尝玉并未就此动容,而是说道:“事成定局,多说无益。贺见初,我们口中的假如,救不了你的错失。所以还是不要勉强了,今后能不见,就不见吧,我苏尝玉有老头这个家人也够了,毕竟他从始至终未曾弃我于不顾,哪怕我落魄时,被天下人不分青红皂白唾骂时,他起码还顾着我的命吧。”
这样也足够去弥补过去,那些曾渴望来自亲人的爱了。
说罢,苏尝玉不再看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说道:“再也不见,劳烦大人替我转告幸仁,择日我登门拜访他。”
当书房门被推开时,冷风扑面而来,让谢长清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他瞧见满脸悻悻的贺宽,以为又是扑空未见,随即好心取来椅子,示意贺宽坐下聊。
“又没见着吗?”谢长清好奇问道。
榻上的方重德朝贺宽看去,目光上下打量。
贺宽道:“见着了。”
谢长清欣喜若狂说:“那是好事啊,可你这是......愁眉苦脸的,又是为何呢?”
贺宽沉吟少顷,往方重德看去,挪开椅子向他作揖道:“还请太师为晚辈指教一二。”
赵或一听,有些疑惑跟着问道:“难不成真被甩了?”
方重德收回目光,平静询问贺宽道:“你想挽回,那你可知这孩子,最想要的是何物吗?”
日暮星辰,皎皎月明。
赵或答道:“难道不是钱财吗?”
只见并肩而行的沈凭摇头,说道:“我猜是信任。”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十指相扣,再无避忌。
赵或思忖道:“还请哥哥为我解答一二。”
沈凭说道:“数年前官州之行,我以丝绸之路做局,借他在官州的地位一用,操控着官州苏家商行,结果如何有目共睹。后来他甘愿将镖局相赠,有了今日的苏沈镖局,也得知我用违约金给孟悦恒下套,却未曾对他如此。从那之后,我与他虽称不上至交,但相互的信任还是有的。今日我愿将钱庄交给他,正是无条件信他的本事,信他的为人。”
可反观贺宽与苏尝玉的交集,即使他们经历种种,显然未让贺宽的信念有所动摇。
甚至放纵梁齐砚派人搜身,最后时刻还想带苏尝玉回大理寺。
赵或恍然醒悟,竟然停下脚步,在万家灯火前将沈凭抱在怀中。
他把人裹得紧,自然也暖和很多,莫名其妙问道:“哥哥对我也这般信任吗?”
沈凭抱着他,在他耳边笑道:“我对你忠贞不渝。”
闻言,赵或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方才听见“违约金”三字时,他险些想问当年沈凭和方重德的对话。
他想知道“中国”何在,想知沈幸仁从何而来,可他因“忠贞不渝”四字忍住了,他不想勉强对方坦白。
沈凭抬手抚着他脸颊,轻声道:“惊临,我只有你了。”
他在这个时代,只有眼前人了。
赵或握着他的手,俯身吻他,缱绻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两人厮磨少顷,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去,影子在他们身后被拉长,对影成双。
回到府里后,李冠将官州的来信送来厢房,彼时沈凭正在案前练字,赵或在一侧手把手教着。
李冠见状,意外说道:“大公子终于学会握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