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397)
他乖乖坐在方重德脚边,听够一炷香的叮嘱才走。
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雪融后水凼里的泥渍。
因要绕过启州府兵盘查,众人几乎在夜里赶路,明面上是商队,但其中皆是越州府兵所伪装。
夜里赶路,白日休息,苏尝玉日夜颠倒了两天,整个人精神不济。
抵达鸦川口的附近时,正值青天白日,他在小镇上发现府兵数量增多,心中有疑,便命人传信给沈凭。
那信快马加鞭送到越州城,中途因雨雪天推迟了一日。
等沈凭收到书信当日,与此同时,他们也接到鸦川口的急报。
启州的府兵袭击了鸦川口的粮仓。
事出突然,钟嚣因谈和一事去了北越山营地,唯有赵或能带兵前去。
他留着谢长清在越州城中,当即整顿人马出发前往鸦川口。
城门处风大,只见一袭墨蓝的大氅被刮动,城墙下伫立着一白袍身影,三千青丝贴着大氅吹动的方向而去。
攀越行至沈凭跟前停下,垂下脑袋给沈凭抚摸之际,马上之人翻身落地,一袭淄衣银甲衬得赵或威慑力十足。
这是沈凭第一次见他带兵出征。
相比两人初见时,如今的赵或少了青涩,多了沉稳,唯一不变的是意气风发。
众人整装待发,他们身侧是陆续骑马而过的兵队,井然有序出城,踏蹄声如石子相撞。
赵或把吞山啸别在腰间,搓了把手后,抬起捂住沈凭的脸颊,嘴角噙着骄傲的笑,带着满眼的不舍。
他忍着冲动,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吻沈凭,只道:“哥哥,等我回来。”
沈凭托着他的手点头,温柔笑道:“思君千里远,盼君平安回。”
赵或倏地俯身,但收住了吻人的动作,换作抱他,将他搂紧在怀里,附在耳边小声道:“若不是在外头......”
沈凭知他心思,轻声说:“我会洗净在榻,等着凯旋的相公。”
赵或心头一跳,把手朝下伸去,逮着他的腰间捏了捏,悄悄埋头在他脖颈处,用力吸了口温热的皮肤。
两人分开时,赵或帮他整理好衣领,挡住皮肤下的一抹青紫,眼底皆是满意。
他粗粝的指腹捻着沈凭的耳珠,呵出的白雾消散在冬日里,坏笑说:“做个标记,我会在草莓消失前回来。”
沈凭哪能想到他又提起这茬,何况还是在百姓和府兵面前。
他悄悄嗔怪瞪了眼,挥开耳边的手道:“小流氓。”
赵或心满意足笑道:“等我回来!”
说罢翻身上马,两人隔空对视了眼,沈凭目送着他扬鞭而去。
鸦川口占领粮仓之举,是来自马继祥的提议。
宫变和秋收的时间相近,朝廷未曾料到,当初自请捐钱修缮粮仓的苏尝玉,竟有一天会把粮仓取走。
朝廷中不少人对此多次谴责,但是贺远行挺身为其辩驳,提及当初户部不愿拨款,才导致此事搁置。
他振振有词,毫不避讳谈起旧事,扬言是朝廷强词夺理,夺不回粮仓向百姓交代,才以此颠倒黑白,说苏家是强盗,大骂此举惹人耻笑,愧对十年寒窗苦读的诗书道义。
贺远行此言一出,引起不少官员斥责,唯有赵抑对此默不作声。
直到孔伐出面,强调要趁着燕王势力不稳,尽早以绝后患,随后马继祥才说起强攻粮仓,以便试探燕王。
此刻下朝后,尚书省三位宰相齐聚在御书房中,商讨着粮仓一事。
孔伐说道:“回禀太子殿下,启州传来快报,鸦川口粮仓攻势良好,启州府兵会在三日内彻底取下。”
赵抑端坐在龙椅上不语,手中拿着启州送来的战报。
孔伐见状接着说:“太子殿下,臣以为,若鸦川口粮仓能取下,不必等到明年开春,我们便能发动兵力讨伐燕王。即便不能捉拿,起码要将他们逼至北越山一带,今后恩威并施,也算能镇守着疆外。”
赵抑平静说道:“此举虽好,但也只是养虎为患。”
他将视线从战报中移开,扫向张昌钦和张岷,问道:“你们两位又如何看待?”
张昌钦闻言走出一步,行礼后道:“回禀太子殿下,臣以为,攻打之事不宜这般着急。”
赵抑放下战报,眉梢微挑道:“不知张丞相有何见解?”
张昌钦道:“正如贺远行所言,当初设立粮仓时,为让苏家心甘情愿捐款,苏家有权在粮道上通行。粮道本就为官府所用,眼下苏家也能用,我们便没有优势可言。其次,今年西边的秋收虽好,但西北边的静州久久不见动静,臣担心燕王会对静州下手。若要收复静州,便少不了要动粮仓,届时只要发现燕王对静州出手,朝廷也能借此攻入越州,将其打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