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398)
“简直做梦。”孔伐突然直言否认,“若是他一直不对静州出手,难不成尔等要坐以待毙吗?何况静州草寇众多,当初马继祥提及此事,坦言想要收服静州,起码要有人蛰伏在强盗中一一摧毁,否则根本无法动摇。且外寇相隔北越山,静州一旦有动静,不止你我,就连外敌都对我们虎视眈眈。”
张昌钦看了看他说:“若真如孔相和马大人所言,现在要趁燕王势力不稳,及时出兵收复,那你们可曾想过百姓的安危?”
他朝着赵抑再一次作揖,续道:“如今粮仓被占,没有粮食百姓本就苦不堪言,越州战事平息不过数年,一旦又起战事,遭殃的还是老百姓。且燕王在越州成名,百姓哪管谁人当官,只要有口饭吃,能平安过日子,他们都会不遗余力支持。孔相所言,难道要太子殿下带着满身骂名登基不成?”
孔伐闻言欲反驳,赵抑抬手止住,道:“两位大人所言极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燕王需平,但的确不能操之过急。民心不失,唯有取战事以外的办法。”
从前赵渊民为了取得民心,前朝后宫皆亲手布局,前有谢望桦贵为皇后拉拢世家派的势力,后有给裴姬的一句“收复越州”的承诺,让世人忘记他是弑父杀兄的罪魁祸首,让百姓沉浸在收复越州的期盼当中。
如今宫里再起夺位之争,百姓生怕旧事重演,惹得生灵涂炭。
所以眼下朝中所行之事,既要保全太子名声,还要对燕王斩草除根,甚至还要竭力去避免世人的评判,不能让赵抑沾染赵渊民的前事。
即使赵抑步了后尘,也不能表现出来。
赵抑看向张岷,问道:“张大人如何看待越州此事?”
张岷闻言行礼道:“方才听闻两位大人所言,臣倒是有一计。”
众人皆朝张岷看去,只见他讪笑两声后说:“若能用计谋逼得燕王交出兵符,这样既能免去战事,又能将燕王控制在手。”
赵抑沉吟少顷道:“你的意思是,要燕王自投罗网,把兵符交出?”
张岷颔首应道:“太子殿下英明。”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对此并无异议。
赵抑扯出一抹笑道:“此计的确是两全其美之法。如此的话,孤也有另一事要告知诸位爱卿。”
宫道中狂风呼啸,把走出宫门之人的官服吹掀,两架马车从张昌钦的面前驶过。
孔伐和张岷掀起车帘,向他告辞后离去,只剩他一人立于寒风之中。
直到马车行至跟前,张昌钦回头看了眼宫殿,抬脚上了马车。
在钻进车厢前,他低声朝车夫说道:“去谢府。”
透过窗棂,能瞧见屋外的傲雪寒梅,窗台框住一支梅花,如一幅活色生香的画。
窗边见两抹身影端坐,面前摆放着棋盘,围炉煮茶品茗,难得清闲自在。
“你的棋艺,倒是极好。”是张昌钦。
他面前坐着之人,正是谢文邺。
谢文邺身着朴素,神色悠然自得,唯有鬓边的白发惹眼。
宫变一事后,他的头发几乎一夜变白,整个人瞧着也苍老许多,唯有眼底的那抹沉静未变。
他轻声笑道:“近日和四殿下对弈多了,摸出一点拙见罢了。”
赵弦受命盯着谢文邺,从宫中搬到谢府里,平日里除了盯着谢文邺,还会到京中游玩,远比在宫里自在多了。
毕竟是皇子,张昌钦多关心了两句,只是话锋一转,话题竟说到朝政之事上。
两人颇有打太极的意思在,因为张昌钦一直怀疑谢长清一事。
虽派人多方打听,结果都说谢长清重病在身。
当初朝廷局势紧张,谢长清出事后,张昌钦时常留意谢文邺对此的态度,发现谢家更像有恃毋恐,不免心生怀疑。
如今常借着下棋前来,实则想挖出真相。
一盘棋下来,两人都是滴水不漏,
张昌钦索性以朝政之事旁敲侧击,但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的面前被推来一杯热茶,谢文邺见他面不改色,饶有兴致说道:“你倒是有耐心在我这蹉跎。”
张昌钦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唯有自嘲道:“效命新君,自然不敢懈怠。”
谢文邺道:“我如今不过是一介庶民,丞相大人还是免挂于心了。”
但张昌钦权当没听见般,继续谈起朝政之事,道:“今日前来,顺道把好消息带给你。”
他把手中的棋子落于棋盘中,续道:“太子将凿河一事搁停了,为明年的科考做打算。”
朝中需引进人才,赵抑此举不仅能收买人心,还能让先前凿河的罪名,戛然而止在赵渊民的身上。
如今永安学堂归国子监所管,陈写便和张子航一起共事,筹办明年的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