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山(418)
沈凭颔首笑了笑,起身朝方重德作揖,披上赵或的大氅便离开了。
目送沈凭离开后,赵或填了他的位置坐下,给面前的象棋撤掉,摆上围棋对弈起来。
方重德见状说笑道:“你二人倒是会折磨人,又是围棋又是象棋。”
赵或脱口而出道:“也许他在那里未曾学过围......”
言语间,他的话戛然而止,连手中的动作都停顿了下。
然而,刚要遮掩时,却听见方重德意有所指的问话,“当年冬至,你可是听见了?”
赵或抿唇不语,直到把东西都摆放好后,答非所问道:“老师先请。”
方重德收回打量他的视线,手中的黑棋先下,道:“藏这么久,心里有何打算?”
赵或跟着落白子,淡淡道:“无妨,这都是小事。”
闻言,方重德笑了笑,话锋一转说道:“所以中州出问题,也是小事?”
赵或的心思被他接二连三的戳破,手中的棋子险些没拿稳,直到沉吟半晌后才说:“学生是想瞒都瞒不住。”
方重德却道:“但为师瞧着你倒是能瞒,好比幸仁的身世,你藏得滴水不漏。”
兜兜转转又扯了回来,这一次赵或彻底认输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笑道:“好好好,是学生错了,老师想从何听起?”
方重德道:“那便说说中州的正事先。”
赵或思索道:“不知宫中发生何事,导致裴姬被赵抑送去了庆平山庄,朝廷在中州增添兵力,见初他们不好大批输送钱粮离开,且他们的身份不能轻易暴露,唯有借魏辞盈之手运送。”
方重德问道:“前些时日我病倒,你可是把此事告知了画秋?”
赵或点头回道:“得他相助,应他所求,我若是隐瞒,便是对不起他对我们的信任。”
言谈间,方重德把手中捏着的棋子落下,沉默须臾道:“他如今想早些回来了。”
苏尝玉的信中,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方重德的担忧。
赵或问道:“我派人暗中把画秋先护送回来。”
“不必。”方重德朝他摇头,“他不能离开中州,此事为师会捎信给他。你且按照计划行事,命贺宽把关好中州,与你里外接应。中州清河城是各州河运的重要关卡,能为你们打听魏都的消息,绝不能轻易放手。”
话未说完,方重德突然弯腰费力咳嗽,布满皱纹的脸颊被瞬间呛红,吓得赵或忙不迭起身斟水,走到他身边为他顺气。
方重德咳了片刻后,把温水接过喝下润喉,摆手让他坐回原位。
赵或脸上有些不情愿,显然不想继续说下去,可奈何方重德不许,唯有继续方才的话问道:“学生不解,为何要画秋留在中州?”
毕竟苏尝玉视方重德作唯一的亲人,离开前再三叮嘱要照顾好方重德。
如今瞧见方重德沉疴难愈,他们作为身边人于心有愧,自然也希望让苏尝玉早日回来。
方重德反问他道:“越州是殿下的归宿吗?”
赵或很坚定地摇头。
方重德的声音因咳嗽有些沙哑,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越州也不是画秋的归宿,眼下无人能猜测变故,画秋在贺家那孩子身边,才是最让为师放心的。”
这世上,不止他一人将苏尝玉视作亲人了。
赵或道:“老师放心,我和幸仁都会护着苏家周全。”
方重德欣慰笑道:“他有你们,为师也宽心了。”
他端详赵或少顷,突然说道:“说起来,还是谢文邺会教导人。”
提起谢文邺,赵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好奇问道:“老师此话怎讲?”
方重德说:“谢家从不曾规训于你,倒是养成了你这般胸怀。”
赵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学生年幼时掀翻魏都,后来御史台便顺着我的心思,提议让我随父皇出征,好在不负所望,让老师见笑了。”
方重德跟随他们时间久了,生病时又闲,倒是爱打听小辈里的趣事,听见时随口笑道:“确实年少有为,难怪能让幸仁这般不舍。”
不料随意一说,竟惹得赵或耳根发烫,他又是挠头又是挠脖颈,没有一处利索的,连讲话都结巴了起来,“其实是我死缠烂打......”
明明是沈幸仁勾引自己,才把自己迷得死死的。
方重德轻声一笑,随后问起北越山,“边陲之事你有何打算?”
说回正事,赵或正色回道:“待第一批辎重抵达后,立刻派人送到冯奇的手中,我会拟一封书信送去北越山,让冯奇和邱成归一并前去议和。”
方重德道:“从前为师被外敌俘虏时,见识过他们的阴险狡诈,定要让冯奇和邱成归此行务必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