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宫贝阙(326)
龙椅上,萧磐掌心都被自己掐出了血痕,他问:“平阳侯之妾钟氏在哪?”
回禀之人道:“钟氏自称清白已失,侯府已无倚仗,无颜再见家中主母,在回都的路上投江了。”
萧磐追问:“尸体呢?”
那人回:“还在打捞。”
过了月半,钟欲晓的尸体才从江心中捞起,面目已泡得溃烂浮肿,模样都已经模糊了。钟欲晓在世上已没有血亲,侯府张氏被叫去认尸。
张氏对这位钟姨娘从来只有厌恶,掀开白布潦草看了一眼,确认了她后肩皮肤上残留的纹身痕迹,便认下了尸体,二两薄棺埋了。
船行于江上,本该是个死人的钟欲晓换上了男子的衣裳,束起了头巾,与船上的水手微笑着打招呼,左侧腰间拴着水牢的钥匙,右侧腰间摔着一根乌黑的刑鞭。她在船上找了个好差事,从此以后便在水上混日子了。
傅蓉微与姜煦一程水路,一程山路,回了华京。
姜宅新修的院子已经完工,门前木扁空着,请傅蓉微提字。
傅蓉微看着墙外根角两棵小树苗,提笔写了“霜园”二字。
傅蓉微又从前厅迁回了后院,又长了半寸个子的萧醴像个尾巴,傅蓉微搬去哪里,他便跟着搬到哪住。
傅蓉微安顿好了院子里局面,被来来往往清扫的人吵得心烦,听说姜煦回府在马厩里呆了快两个时辰,便起身去寻。
姜煦正在照料他的玉狮子,刚刷完了毛,正在喂上好的草料。
傅蓉微知道这是远行前的准备,她站在姜煦身后,出声道:“你要走了。”
姜煦道:“我离军太久了。”
他把傅蓉微送的小马鞭盘起来,挂在玉狮子的鞍上。
傅蓉微道:“说好的一日三捷,我等着呢。”
姜煦:“记在心里呢,一定给你如约送到。”
黄昏时分,姜煦牵马出城,傅蓉微送了一程山路,到了城外十里亭。
姜煦纵马而去,前路草木春深,他这一离去,好似带走了春的余味,紧接着华京便入夏了。
姜煦一走,华京有人欢喜有人愁。
某些官员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顶着他那张阎罗脸办事了。
但后院里,傅蓉微消沉了几日,在某个清晨用膳的时候,发现萧醴居然也兴致缺缺。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早慧也不至于太多心事。
傅蓉微道:“奇了,皇上最近又是为了何事忧心?”
萧醴规矩学的很不错,食不言寝不语,放下碗筷,道:“姜先生回京统共不过月余,大半时间还在外办事,好不容易得空闲下来,怎的又走了呢?”
皇上对姜煦的称呼显得很纠结。
一开始,许是先帝曾叮嘱过什么,皇上初见姜煦时,便称呼为先生。
可姜煦实在没时间教他,他们甚至很少见面,皇上跟随封子行读书,随着官制的订正,封子行兼任三师之一,先生一词渐渐有了特殊的含义。
再后来有一回,萧醴叫了一声皇叔,被姜煦当场婉言拒了。
皇上便学乖了,要么直称王爷,要么仍旧尊称一声先生,只是冠以姓氏,以免混了身份。
第142章
傅蓉微笑了笑:“皇上喜欢跟他玩?难道不觉得他凶巴巴很吓人?”
萧醴也奇了:“此话从何说起啊?”
傅蓉微道:“封大人没跟你提起, 外面人对他都怕得很呢。”
萧醴摇头:“先生不许朕背后讥谤,但朕明白是外面那些人不知好歹。”
傅蓉微“哦”了一声:“看来封先生已对皇上讲过近日发生的事了,皇上可以说说自己的见解, 这不算讥谤。”
萧醴又摇了摇头,道:“先生并未与朕谈及政事,只是近日风言风语甚多, 先生怕朕听旁人谗言,才多加告诫, 望君臣和睦, 莫生嫌隙。”
封子行也是尽心了。
傅蓉微缓缓道:“你这个年纪, 正是立品行的时候, 有些较量和手段你不必深究, 等你长大一些, 该你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封先生为你苦心孤诣,你无论大小事都可去请他的教诲。切记要走正道, 做正事,得正果,莫要被旁门歪路上的稀奇玩意迷了眼。”
萧醴应声说好。
傅蓉微肯教他点东西是非常难得的。
傅蓉微自来明白养孩子的难处,尤其是皇上的身份,怕他手段不干净,又怕他手段太干净, 怕他过于仁慈镇不住江山,又怕他过于严苛令百姓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