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寻立在孙无极身侧，神色隐现焦躁。

她看了一眼正闭眼假寐、实际已经真睡过去的孙无极，更是着急。

孙无极平常没事就爱和弟子们闲聊，能从开天辟地扯到上古神魔。

故而杉寻一眼便认出，林中根本不是什么赤金妖兽，而是上古赤离兽！

“敢问掌门，乌月林中为何会有赤离兽？”

杉寻作为本次主考弟子，规则悉数由她告知。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难以忍声，出口问道。

姜既白比她更急，也忽略了她的不敬：“快快！把人给我带出来！”

平常拿惯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比起手抖，他的心抖得更快。

毕竟，在场可没人比他更了解赤离兽的可怖。

赤离兽，上古神凰族少姬豢养的巨兽。长相凶悍，平素就食些草木花灵。

吃素完全是因为赤离兽太懒。

它最爱吃的还是活物的魂灵，只是懒得去捕猎。

要是倒霉激起它的斗志，别说人，神族的魂灵也得被啃着玩。

但近千年赤离兽三界绝迹，鲜少有人见过它。不知为何，今日竟然跑到了乌月林中。

更要命的是，还被姜九歌撞上了！

姜九歌有几斤几两，姜既白再清楚不过。

当然，她就算有本事也没用。

今日就算是姜九思对上这种状态的赤离兽，也绝无半点胜算！

姜既白急得不行，但没人搭理他。

在场人都默默然。

无他，根本毫无办法。

为了防止弟子们在会试中作弊，外界的力量完全无法干涉到乌月林中，也无法与林中弟子联系。

这规矩最初还是姜既白定下的。

遇到危险，唯一的逃生方法就是传送符。

但林中两人的传送符早就被赤离兽毁掉了。

想跑都没得跑。

姜既白懊恼拔剑，甚至想冲进乌月林中救人。

但等他进去，黄花菜都该凉了。

就在此时，境中突发变故——只见姜九歌一手银线，神鬼莫测，竟然硬生生牵制住了赤离兽！

孙无极被周围动静吵醒，刚巧看见这幕，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好！这女弟子不错，有几分我傀修的风范，该入我傀修门！”

说罢转头看向杉寻，问起姜九歌的姓名。

杉寻扶额无语。

姜既白眼光似刀剑射来，愤愤搜刮着不合时宜发声的孙无极。

“他干嘛这么看我？”

孙无极低声问道，他寻思最近没惹姜既白啊。

杉寻回道：“因为林中那个女弟子是掌门的女儿，姜九歌。”

孙无极吃了一大惊。

皱眉看清姜九歌对面的赤离兽时，更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只在姜九歌小时候见过她。

两兄妹从天山回来后，他也只见过姜九思，还没见过长大后的姜九歌。

没想到第一次见，她就生死关头了。

真是唏嘘。

孙无极还没唏嘘完，境中那头，姜九歌已经祭出墨玉笛。

在场识得此物的人神色微变。

孙无极激动站起身，指着空中水境，看着姜既白道：“这……墨玉笛！”

“阿木的墨玉笛原来给了她！”

出乎所有人预料，姜九歌将手中墨玉笛一转，银线悉数搭在笛身。

她要以墨玉笛身，与一身蛮力的赤离兽相抗衡！

姜九歌握住笛身转动，收紧银线。

在灵力加持下，巨网收拢，硬生生止住赤离兽向前的庞大身躯。

她咬牙喊道：“凌子樾，闪开！”

赤离兽双眸血红，像悍不畏死的兵士，非要咬上凌子樾一口才肯罢休。

但瞧赤离兽这满口獠牙，饶是再大度的人也不能愿意。

别说一口，咬上半口人都该没了。

趁着姜九歌拖住赤离兽的间隙，凌子樾轻飘飘跃至一旁。

他意味深长望了姜九歌一眼，随即冷目一扫，看向浑身如同火球的赤离兽。

既然灵羽无用，那就试一试他的剑。

“落雪！”

长剑召出，凌子樾携着覆满法咒的剑意刺去，

赤离兽被困住无法动弹，它一声长啸，血眸中倒映出凌子樾不断逼近的身影。

两者的情形彻底掉转，现在是它为鱼肉，人为刀俎。

但赤离兽还有最后一招。

堪称逃生绝招，杀人密宝。

在剑尖逼近它眼睛的一瞬，赤离兽周身化作一团红色泡沫，“嘭”的一声炸开。

泡沫漫开，将凌子樾吞没进去。

一瞬之间，凌子樾人就没了。

等姜九歌反应过来时，凌子樾已经连衣角片都没得剩了。

姜九歌：“……”

还没来得及为凌子樾默哀，下一秒，她也被一同吞了进去。

*

水境之外，众人眼中只剩一片血海。

“噬梦境！”孙无极惊呼。

虽然他总谈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显得他见多识广。

但实际上，这是孙无极第一次真正见到赤离兽的噬梦境。

赤金兽会随机捕捉人的神思，织出一梦。

而被吞进噬梦境的人则会不断上演别人的人生，梦境全部结束，还找不到梦主是谁的话，就会活活困死在噬梦境中。

困死还算好的。

更多的是直接疯了。

不断历经他人的痛苦，成为装点他人梦境的一草一木。

死在漫长的痛苦中。

哪怕现实中已然身死，神思却不得超度，不断在痛苦中轮回。

想想都瘆人。

关于噬梦境的记录寥寥无几，因为真正见识过的人几乎都死在了噬梦境中。

……

听系统介绍完噬梦境，姜九歌甚至不能发表感想。

她转眸看向眼前大片的白茫茫，周围显然已经不是乌月林中的景象。

呼啸寒风刮过脸侧，如同剔骨的刀。

姜九歌动了动被冻得僵直的手指。

她脸上做不出多余的表情，只将掌合拢在唇边。

木然又机械，喊出了这场戏里，她唯一一句台词：“小……公子！你们不要再打了！”

第14章 栖凰（一）

白茫茫的雪山顶，一紫一褐两位少年正打斗着。

两人的剑招快得姜九歌只能看见残影。

他们在刀光剑影间缠斗着，手下没有半分留情。

似将对方当作毕生死敌对待，狠招一股脑招呼着。

什么仇什么怨啊。

姜九歌心里嘀咕着。

她运气不太好。

一睁眼就是这身小厮打扮，站在一边看了半晌的热闹。

姜九歌看着打得正酣畅的两人，甚至不知道哪个才是她正经的主子。

不仅插不进手，连话也插不进去。

喊完唯一一句台词后，姜九歌无事可做，只能待在原地，用心神和系统闲聊起来。

“他们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啊。”姜九歌不满道，“我好像冻僵了，失去知觉动不了。”

系统：“宿主，您动不了很正常，说明曾站在此处的小厮她就没动过。您只是附在她体内的一抹神识，自然不能控制她的一举一动。”

姜九歌：“……”

“这地方倒是有些眼熟……”

瞧两人一时半会儿的，也难分胜负，估计还得打好一阵子。

姜九歌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当然熟。”系统连忙接过话，不以为然道，“这里是天山。”

天山？

姜九歌难掩惊讶。

这不正是她和姜九思的来处？

她抬眸往远处缠斗的两人看去，想叫他们住手，说不定是熟人。

但她只能干瞅着，脚下像被焊住一样挪不动，口中也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姜九歌看着两人弹雪轻跃，剑过之处飘雪绕行。

人影闪烁间，一棵绿意参天的茂树，在她眼中逐渐显露全貌。

漫天飘雪中，绿意盛开，着实诡异。

更奇的是，树上坠着数不清的蓝色光点，忽闪忽灭，像是洒在幽幕中的星子。

“噌”的一声，两人互相被剑气震开，隔雪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