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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是尊菩萨(重生)(135)
作者:垚先生 阅读记录
潘玉盯着盔甲上不断滴下来的血珠,在地上积成血潭,可见刚才一战的惨烈,“你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决心、有这个心性把北境稳下来。只要——你懂得取舍。”
这次,换严克没有作声。
潘玉道:“我知你忧心定州城安危,但你真想要成事,真想要御宇天下,就必须二者择其一。在北境稳下来之前,君侯不能回定州城。就算城破了,人死了,都不能回去!失定州而得北境,你还有机会驱十七万雄兵去翻盘,若失北境而救定州,你就彻底败了!一方羸弱的小小诸侯国会在几年间被四周的虎狼所分食干净。”
如果一个人的话令人愤怒却又无法去反驳,那一定意味着这个人剔出了血淋淋的事实。这个事实无疑击在严克最深的痛点上。潘玉无情冷漠的分析而彻底激怒了他,但事实往往无力去抗争。
严克太阳穴跳得更厉害,喉咙里又泛起血腥味。
潘玉叹了口气,“君侯,你好好歇息吧。你太累了,累会让一个人的头脑变得异常迟钝。你现在说的话、做的决定未必就是你真心想要的。”
在潘玉离开前,严克开口:“你说捻军已入虎子口?去把路再探一探。我会亲自去把他们捉出来。北境越快静下来,我也能越快……”
“.....回去。”
——————————
“回去!”严怀意冲着想要冲破城门的百姓喊。
有一些明显是鞑靼后裔的百姓红着脖子喊:“我们已经被围了大半个月了!我是山里的猎户,这么久不进山,打不来野,手里的铜板都花完了,家里的米、面、菜也都吃完了!饿死也是死,打死也是死,横竖是死,我就是要拼一次!”
“……”
百姓们七嘴八舌,各述各的理,想要一股脑往城外冲。守军将他们围住,百姓就像网兜里的鱼,向前顶,不断拱起一个圆球形状。
严怀意未出鞘的剑横在身前。
敌寇未曾让她折眉。
慌乱无措的百姓却令她颇为神伤。
之寒一行立在城门边的驿所里,一扇窗虚掩着,正好能看到街上之景。
之寒道:“官府与林公子已备下了施粥的粮食。本以为至少一月后才用得上,没想到城内这么快就缺粮了。”
薛平摇头,“并非是缺粮食。是人心浮动。定州在鞑靼统下百年,城内一半城民未必把自己当成中州人。民么——谁给他们吃饱穿暖,手上还能有几个余钱花,谁就等于给了他们故土。这些人从心底里觉得鞑靼人未必会伤他们,所以才敢这么大胆。”
林峥说:“粮食,富人多,穷人少,分配不均,自会如此。”
之寒沉了口气,“城里不能乱。一乱,城不攻自破。”她走向房门,“我们回去吧,回去就把散食的摊子支起来。”
到了下半日,定州城五六个衙门门前都支起了粥与菜舍。前来领受的百姓络绎不绝,没什么人叫好,但总算没什么人骂了。
原本沸腾的民怨只平缓了那么几日,就又迎来一场恶疫。
这场恶疫原本只在东城小范围传播。东城的郎中未曾瞧出这是传人的疫症,只当一般风寒发热治疗。过了小半月,定州城各处都有大范围染病的百姓。
薛平一看此病的症状——浑身长满浸着汁水的疱疹,便知是关外人常患的虏。
虏疫可怕,关外这两年人口少了足足一半皆是拜此疫所赐。
比虏疫更可怕的是——
在一个被鞑靼人团团围起来的定州城里,此疫像枯草堆里的火星,一下子烧起来,半数城民染疫,危在旦夕。
第96章
定州城中街巷皆挂白幡, 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停着棺,举城不闻哭丧声,剩下的人要么病着, 要么忙于侍奉生病的亲眷。
之寒迁出定州侯府, 与其他人一起在兵道府衙门住下。
衙门的二堂支起四张桌案。对门朝南坐着之寒与严怀意, 两个女子背后挂着林峥献出的定州城堪舆图。
之寒绑丝麻红襻膊,雪白的手臂在桌案上游走, 正提笔疾书。
丹橘在旁支起红泥小火炉, 蹲在地上扇炭火, 火舌从烤网间蹿起来,将几十颗银杏果烤得“噼啪”裂开口。
严怀意支颐打瞌睡,另一只手臂压着未收进鞘的长剑, 身子时不时摇上一摇, 顷刻间就要磕到头的样子。
左边那张桌案上坐着低头打算盘的林峥。他提笔快写,从案上取下印章, 举在口前哈一口气, 摁在纸上, 又将纸递给候在一旁的刀客一,“钥匙……还……还是头遭那一把, 取来……直接送粥铺。”
刀客一一看纸上的字, 哭丧着脸喊:“阿胶、灵芝、人参这种东西也往外送?喝了这粥,人是能得道成仙吗?”
林峥手指拨动算盘,“去!”
刀客一摇头晃脑走出去,与刀客二擦肩而过。
刀客二将一串钥匙放在林峥案上,“十一仓已经搬空了。交钥匙。”
林峥轻“嗯”一声, 一边打算盘,一边用手指将钥匙拨回来, 随手丢在脚边的一个竹篾里,又把竹篾踢踢开,好让脚能伸开,清玲玲一阵响,竹篾里堆满了钥匙。
右边桌上的薛平心里明白,城里的粗米细米黑米白米大米小米全都快耗尽了,珍贵之材熬进薄得似汤水的粥里才能补气抵饿。能救人性命就不算暴殄天物。
粮食——并不是薛平该忧心之事,他必须控制住虏疫在城中大肆杀人。他在白马关外支药堂这么多年,对虏疫再熟悉不过,治病的方子是现成的,眼下是缺人手、缺药材,还有就是敌寇眼皮子底下和瘟神抢时间。
正门前面也搁着一张桌子,没有凳子,三个吏、四个兵站在案前低头听差。
之寒抬笔,将纸捏起来送到口边吹干墨,她用笔尖戳一戳红衣吏,“你来,把这个交给道释两门威仪使,叮嘱他们务必要做到我所写的。”
三吏四兵同时抬头,暗猜今日“观音娘娘”又点到谁跑腿?
红衣小吏见玉笔戳的是他,露出一个笑,小跑着过去,双手捧过轻飘飘的纸,从门槛上跳过,风风火火去办差了。
之寒对薛平道:“我把城内大小道观和寺庙征为治疫之所。道士、女冠、和尚、比丘自有心善悯人的一众,会愿意收留病患,他们又大多会些简单的医术,后院也会自种药草。但愿能有些用。”她看向林峥,“剩余的药材还是要靠林公子想办法了。”
林峥并不抬头,连翻几页账册后,又“噼里啪啦”拨弄算珠,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在盘,等,一炷香。”
解决了人、所和药的事,薛平算是松了半口气,但一想到另一难题,他的眉头仍是紧锁。
之寒已有察觉,问:“薛先生,你还有什么顾虑?”
薛平道:“虏疫是通过口涎、血液、汗液传人。人死亦会传疫。那些染病而亡的尸体必须立刻被烧焚。但中州之人向来讲究入土为安,烈火灼烧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流民染病的也有不少人不愿焚烧尸体的,更何况这定州城中有家有眷有亲的百姓……”
之寒想了想,从镇纸下抽出一张白纸,边写边说:“死亡该哀悼,但不该是终点。死者大不敬前是生者性命之可贵。我会派官吏去游说,如有必要——就派兵去镇压。”
薛平道:“你这么做必遭百姓非议!”
之寒抬起头,双手拢一拢袖子,笑道:“先生,如果你是怕我这个君侯夫人遗臭万年,那就多虑了。青史埋无名,笔官从不写妇人嘉言善行,就算写,此举利在千秋,后世沉冤,后后世为我拂雪。我有什么好怕的。”她自嘲一笑,“反正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名声早就扣在我头上了,望他们好好写,把我写得美一些。”她又轻叹一口气,“君侯好福气,家有贤妻,宜家宜室,还给他背恶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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