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理解夏霁的感受，其实要不是一心想要知晓真相，我也是不太愿意同与羊咩相关的人深入接触的。

看着夏霁逐渐蹙起的眉头，发现他的身体不知为何忽然逐渐蜷缩起来，我的神情骤然间紧绷，难道是……羊咩的照片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某些极为不好的感受了吗？直到这时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是那么不想……看到夏霁沉溺于痛苦之中的样子，“夏总，你还好吗？”

“我……有点头痛，没事，缓一下就好。”手扶着额头，夏霁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我连忙起身坐到他旁边，而他也就那样顺势地，偏过脑袋，倒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天晚上，我和夏霁没有回到夏家的祖宅，因为他不想过多地走动，我们便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下了。

夏霁不愿意去医院，我问他为什么，如同下意识一般，他回答：“这个症状去医院是缓解不了的。”

于是在套房内部，我任由他倒在我的怀里，我的手指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太阳穴，由上至下，我看着他睫毛略微颤抖的样子，心也无端端地开始疼痛起来。

既然面对羊咩的照片有反应，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眼前的这个夏霁，其实跟我记忆中的那个他是同一个人呢？

终于，渐渐地，夏霁的身躯不再颤抖了，只是他依旧倚靠在我的臂膀中，并且没有出声阻止我帮他按摩的动作罢了。

“商玦，”缓慢地，他问：“你也会对你不喜欢的人这么好么？”

“……”第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是我的职责，夏总。”

夏霁没有出声，他只是……用手揪住了我的大腿的肉，疼，但我没有说任何话，“那你对你喜欢的人，也会这么好么？”他问。

“不清楚，”我说，“我没试过，因为他不让我靠近他。”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若是强迫的话，或许会有过像这样温存的时间吧，但那时的夏霁对我的接近都是极为排斥的。

“……”夏霁许久许久都没有回答，“或许，他觉得你图谋不轨吧，毕竟你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呢。”

我：“……”这样么？或许吧。

这个话题过于敏感，不愿再让他深究下去，我说：“夏总，是因为看到那个照片，回想了一下失去意识时的感受，你才这么难过么？”

夏霁不言，只是用他毛绒绒的脑袋在我的胸前来来回回地滚了滚，“你的胸肌，枕起来还挺舒服的。”

“回答我的问题。”我说。

“什么嘛！”轻轻拍了拍我的大腿，夏霁的声音气急败坏，“只许你自己转移话题啊！”

“我这是关心你，夏总。”叹了口气，无比认真地，我对他说。

“……大概，是的吧，可能是因为脑死亡太恐怖了？反正，一想到那个时候，我就难受得好像喘不过气来一样。”手抚在自己的胸膛上，夏霁脸上的表情是略微有些天真的，“我也不知道那段时间我的身体和大脑究竟经历了什么，或许，那真的是一种极其可怕的体验吧。”

这样……么？

我想，如今的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夏霁会失忆了。

因为真的太过痛苦，痛苦到想要忘记一切、屏蔽掉那些可怕的经历，才能说服自己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或许他的确是那个书中的夏霁。

但他的感受告诉我，作为一个曾经真心喜欢过他的人，我不应该再让他想起曾经那些悲惨的过往了。

第124章 124.你有本事辞退我

靠在我的怀里，渐渐地，夏霁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他睡着的样子很宁静，全然不复他睁开眼睛时，那骄横而带着些许尖刺的样子。

就像是一只软化了外壳的刺猬。

抬手，我的指节轻轻抚摸在他的脸颊上，我看见他的唇角勾了勾，是无意识的微笑，还是做了美梦呢？我不知道了。

微微侧过身子，我尝试在不将他吵醒的情况下，令他平稳无虞地睡到床榻上，然而他却抓住了我的衣摆，腿也反夹过来，将我牢牢地禁锢在原地，愈发动弹不得了。

这样的姿势，很尴尬，我憋了许久的气，在心中多次祈祷，才终究没有令自己产生什么异样的反应。

默不作声地将不远处的被单轻轻盖在了夏霁的单薄脊背上，看着此刻正趴在我胸口上的他，我想……该不会这个夜晚，我只能像这样在感性与理智中纠缠不清吧？

可要我推开他，我却又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将手虚虚地笼在他的身体上，我强迫自己，就那样沉入了梦乡。

该说不幸还是不出所料呢？在这样的情况下，毫不意外地，我做了一个极为奇怪的梦。

梦中的另一个主角，当然毋庸置疑地是夏霁。

我梦见他的身体与我似有似无地相贴，皮肤之间的摩挲、神色的认真，看向我的眼神，竟还带着些许较劲的意味。

我简直要疯了，可因为对方是他，我才坚持做那个柳下惠，我的手紧紧地箍在他的手臂上，我想要推开他，然而他的力气却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大，他的脸颊贴在我的胸膛，手也缓慢向下，手背蹭到了我的大腿。

他说：“心跳得好快呢，商助理，你在想什么呢？”

无暇去指责他，我只觉得我的整个身体都要爆炸了。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猛然间，我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夏霁那张无辜中带着些许困惑的脸。

正如同梦境中一样，此刻的他，仍旧覆压在我的身体上。

“夏总，你……”

“昨晚上我们就是这样睡的么？”略微蹙起眉头，他问着我，表情显然有些困惑，但却似乎并没有爬起身，想要远离我的意图，“我就说，怎么好像一直有东西在硌我，怪不舒服。”说着，他的目光轻微地一瞥，“啧，本钱还怪不错。”

迎着他那略外几分揶揄的视线，我简直羞得想死，抬手意图推开他，却又害怕这样的动作招致他的不快，“夏总。”我攥住了他那只不太安分的手，半笑不笑地，对他说：“求您别再这样了……昨天晚上你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所以我才……”

“要是真的不喜欢，把我推开就是了。”瞥我一眼，夏霁的表情极度不屑，就算左手被我扣住，也不妨碍他的右手四处游移，煽风点火，“你这样，还敢说你对你喜欢的那个人忠心耿耿么？”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在乎这个，僵硬着脸色，我终究还是狠了心，略微用力，令他远离了我。

站到冰冷的地板上回过头，被我推开的夏霁显然处于一种空茫而又无措的状态。

“商玦，”他盯住我，像是恨不得将我吃掉似的，“你也太不识好歹了。”

“是我做错了，对不起夏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但确实，我觉得也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其实，我考虑过了，现在夏总您的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样子大概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需要我，而我也应该考虑考虑我之后的事情了，所以我决定……”

“这么快就把钱攒够了？是我给你太多的缘故么？”夏霁径直打断了我，虽然他的表情足够冷静，但那已被他的双手略微攥紧的被单，还是暴露了他此刻最为真实的感受，“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用完了就可以随便离开是么？”

从不愿意令他这样想自己，“不是，我当然不这么认为，你干嘛要这么想？”棘手，我感到非常棘手，我想到昨晚上他的头痛，想到他或许会像在书中世界那样，跟我有同样生不如死的感受，一种前所未有的可怕感觉便瞬间席卷了我的身心，坐到床沿，认认真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我说：“为了我，同样也是为了夏总您的钱包考虑，我觉得我不用像之前那样二十四小时待命了，至少……一天一半的时间我可以干点别的，当然相应的，夏总您给我的工资也可以砍掉一半……我说过的，我也不是完全为了钱才接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