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筝说完这句话，便猫腰挤出人群，朝方府的方向跑去。

少女走得很快，两人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卧房内，琉璃的花瓶上插上了几朵栀子花。

沈弃看着洁白的栀子花。

他该怎么让它们永远保留呢？

他的妖血可以让它们盛开得久一点吗？

他没养过花，可他知道摘下来的花会枯萎。

不如去问一问种花的丫鬟好了。

这样一想，他离开了房间，去寻府里的丫鬟。

夜里，依旧有丫鬟在浇花。

沈弃走了过去，正在想怎么开口，丫鬟手中的浇水的勺子掉到了地上。

沈弃弯下腰帮她捡起来，他不再跟以往一样什么都不懂了。

他想得很简单，只是觉得这样丫鬟会认真地告诉他怎么养花。

丫鬟看到一个俊美的少年给她递上水勺，月光之下，少年肌肤如玉，上翘的眼尾格外妖冶，像是蛊惑人的精怪，她一时看愣了神。

沈弃心底不耐烦，他讨厌别人这样看他。

他微微蹙眉，冷淡启唇，“拿着。”

“哦，好……”丫鬟回神，脸上染上了红晕，伸手接过少年手中的水勺，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少年有些凉意的皮肤。

沈弃瞳孔一缩，那种在心底恶心厌恶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瞬间起了杀念。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月筝的声音。

“沈弃！”

他猛地惊醒，随声音的方向望去，长廊下站着一个少女，她发丝有些凌乱，像是赶回来的一样。

沈弃的第一念头，她都看见了？

脑海中响起月筝说过的话，长相好看，温柔体贴，洁身自好。

她看到了，他被别的女人碰到了手指。

那一瞬间，他脑中的弦断了。

月筝叫了一声沈弃，便朝他走了过去，结果少年愣了一瞬，转身就跑了。

月筝愣住了，怎么突然跑了？

为什么看见她要跑？

来不及多想，她只好追了上去。

最终她追着少年来到一处装水的地方，她看到少年拼命地洗他自己的手。

她走上前看到少年把手指都搓红了，他却固执地洗，仿佛想把那一层皮给撕下来。

月筝慌忙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你要把你手上的皮给撕了吗？”

少年身子一僵，而后抬眼看向月筝。

月筝看到沈弃眼角红了，眸中泛起了水光，看得她莫名心疼。

她下意识放柔自己的声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眼眸里满是痛苦，他轻轻呢喃：“我不干净了……”

他不干净了。

他被别的女人碰到手指了。

她喜欢的三个条件，他现在一样都没有了。

月筝不明白沈弃的意思，看到少年崩溃成这样，心里的火噌噌地涨，“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说完又温声劝他，“别搓了，再搓下去你的手都不用要了，别搓了好不好？”

月筝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她只看见沈弃站在花丛中，身边还站了个丫鬟。

“我不干净了……”少年还是重复那句话。

月筝柔声道：“没有不干净，你很干净。”

她想哄他，可是不知道怎么哄，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月筝看着少年的眼眸，将抓住他的手改成轻轻抚摸他的脊背安抚他。

良久，沈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月筝关心地看着他，“好点了吗？”

沈弃回神，看到他的月亮那样温柔地看着他，他一时忘记了那种想把手指截去的冲动。

他愣愣地看着她，背上还传来源源不断地热流。

月筝小心翼翼地将沈弃的手从水里拉出来，她看到少年白玉的手搓破了皮，开始渗出血丝。

她看着都觉得疼。

“疼吗？”月筝都不敢碰他的手，一双好看的手被糟蹋成这样。

“不疼。”沈弃莫名觉得很开心。

她在关心他。

若是再严重一点，她会不会更关心他？

“傻子。”月筝心里有些气，有点想骂他。

不疼就这么搓手吗？

而且怎么可能不疼。

她又不敢凶他，生怕他又恢复那个疯魔样子。

他刚刚的样子也吓到了她，他洗手的时候，眼眸暗得可怕，那架势像把自己的手当成仇人，恨不得抽皮扒骨。

月筝只能好言好语地问：“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罢，她感受到少年刚放松的身子又紧绷起来。

她心中的怒火又涌了上来，到底是被谁欺负了？

简直气死她了！

沈弃的反应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样。

第66章 疼吗

“不会再有下次了……相信我好不好？”少年的嗓音干涩得厉害。

月筝一脸问号，“？？？”

但是想到不能刺激他，只好顺着他，“好好好，相信你。”

她刚答应下来，少年的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见沈弃这样，月筝打消了继续问下去念头，“先回去包扎一下好吗？”

沈弃似乎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很乖地跟她回了客房。

月筝问府里的丫鬟要一点伤药，便回客房帮沈弃处理伤口。

沈弃由着月筝上药，很配合没有反抗，在月筝认真给他涂药的时候，沈弃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月筝小心的往少年伤口上药，她不忘留意少年表情，刚抬眼就撞上了炙热的目光，她怔了一下，“疼吗？”

沈弃本想说不疼，若是他说疼，她会不会心疼他？

心里又生出渴望的念头，他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轻轻回应了一声，“疼……”

由于太过紧张，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月筝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她知道伤口上药会很疼，在听到沈弃有些颤抖的嗓音，她不知为何，有些想哄哄他。

她凑近少年的手背，轻轻吹了一下，柔声哄他：“吹吹就不疼了。”

她之前在一本书里看过，吹吹伤口会减轻疼痛。

因为降低了局部的温度，并且流动的空气能够及时的触碰到伤口，还有注意力的分散和心理作用。

热气喷洒在他的手背上，沈弃听到少女温柔的嗓音，他们离得本来就不远，这一下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

沈弃一动也不敢动，他觉得从手烫到了心里，他没想过他说一句疼，她真的会哄他。

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他觉得他的脸都要烧掉了。

他想偷偷看她，又害怕她抬眼会看到他脸上的异样，只能垂头，任由发丝遮住他的脸。

月筝见沈弃没说疼了，很快给他上好了药。

见少年一动也不动，月筝轻轻提醒他，“好了。”

提醒完沈弃依旧没有抬头，月筝便打量了一下他的卧房。

整洁干净，唯一突兀的是放在床榻上的栀子花。

栀子花？

是她送的那一束吗？

月筝迟疑地问：“沈弃，你喜欢栀子花？”

沈弃不知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知道他不喜欢，可她送的意义不一样，即使他很清楚，当时她是随意塞给他的。

可他依旧想留住，想留个念想。

他沉默了半晌开口：“要怎么样才能让它们一直盛开呢？”

月筝不知道沈弃内心的纠结，她有些习惯他每次都是答非所问了。

“不可能一直盛开的，摘下来之后也只能存活三四天。”

“是吗？”沈弃的嗓音很轻，夹杂着难以察觉的忧伤。

他生出的妄想，从这句话中渐渐消散。

月筝看不见沈弃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

又想到他被所有人遗忘，唯独没有人叫上他。

月筝的心中泛起一丝疼意，“沈弃，我们出府玩吧？”

“好。”沈弃乖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