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动心则矣，一动心就夸张到这样的地步，真是……

啧！

无声地压下心头曾经升起的几分绮思，郑森的面上还是一派轻松的笑意。

“谢谢。”颜夏轻声说。

“客气啥？”郑森无比郑重地道：“而且就算谢，你也该感谢川哥才是，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颜夏和郑森在小声对话，另一边，梁成和贺川之间的气氛却越来越箭弩拔张。

梁成不是什么好脾性，贺川就更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戾气。

“呵，我梁成的事情，还向来轮不到旁人插手。”梁成冷声道。

视线触及了贺川身后的颜夏，梁成的负面情绪又增了三分，还有一点无法诉诸于口的歉意和醋意杂糅。

瞧见贺川那张冷漠散漫的脸，想到自己差点被砸的那一篮球，梁成便再也压制不住动手的欲望，狠狠地将那球又踢了回去。

似乎只是一个转眼，两帮人便打了起来，只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颜夏所在的区域。

不，准确来说，是贺川一个人，和梁成一群人打了起来。

颜夏知道自己身手不行，帮不上忙，只拧眉看向了郑森。

郑森苦笑着摊了摊手：“我过去也是帮倒忙的，颜夏你放心，川哥的身手很好，梁成他们不是他的对手。”

他就希望川哥还能保持些理智，打架的时候稍微控制点力气，可别把人伤得太狠。

不然如果让教导主任发现了，恐怕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正如郑森所说的那样，梁成和他的小弟们，不学无术的二代和校园小混混，一群花架子凑在一块，也完全打不过贺川一个人。

没几分钟，贺川的脸上多了几道伤，梁成一群人却都疼得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没有下一次，离颜夏远点。”梁成听到了贺川低哑的嗓音，剑眉冷硬，凤眸深邃，好像凝着深渊。

但等转身面对少女时，贺川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戾气不知不觉间褪去了许多，只低垂的眉眼仍是冷淡的。

“川哥牛掰。”小弟郑森真诚地竖起了大拇指。

他瞅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一行人伤得都不轻，但也不算重，没有伤筋动骨的。

还好，川哥动手还是有分寸的。

颜夏抿了抿唇，也轻声道了句“谢谢”。

她的眼神略有些茫然，长睫卷翘，像是只懵懂的小动物。

贺川低头看她，掩去了凤眸深处的波动。

他骨节分明的手动了动，又被压了下去，最终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

“都是一个班的，”贺川平淡地说：“不用客气。”

他的身高很高，颜夏只到他的肩膀下面。

于是，从贺川的角度，可以看清少女巴掌大精巧的脸蛋，还有头顶乌黑柔软的发旋。

而颜夏仰头去看，也只能看见贺川线条流畅利落的下颚线，锋锐得如同一把利刃。

因为刚刚一番活动，贺川的身上出了些汗，衣领和后背都被汗水浸湿。

夏天的单薄短T贴在身上，显出少年蓬勃有力的肌肉，明显地勾勒出八块腹肌的形状。

还有一滴汗珠划过他麦色的肌肤，触过凸起的喉结，没入了衣领的更深处，不见踪迹。

颜夏忽的感觉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避开了贺川的视线。

“下节课是体育课，那我先走了？”颜夏试探性地小声问。

“嗯。”贺川的喉结滚了滚：“如果他们还来找你麻烦，可以过来告诉我。”

顿了顿，他补充道：“毕竟都是一个班的。而且，找老师对他们可能没什么用。”

想想也知道，以梁成他们的性格，老师是管不住的。

只有以暴制暴，直接暴力掐断他们的一切想法，才是最方便的那条道路。

“谢谢。”颜夏又道了句谢，才小跑着去了操场的方向。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郑森才促狭地开口打趣，模仿着贺川的语调。

“毕竟都是一个班的……”郑森啧啧感慨：“川哥，话说得真是好听，我就问你，你知道我们班有多少人吗？”

就更别提他们班同学的名字和长相了，川哥能认出来的，绝对不超过两只手。

结果，现在倒是这么有班级责任感了。

贺川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的错！”郑森立马老实，在嘴巴上做了个缝拉链的动作。

但等贺川回身，他又开始在作死的边缘跃跃欲试：“川哥，我看得出来，你对颜夏是不一样的，但是为什么态度还这么冷淡？”

追女孩子也不是这么个方法。

“没错，你身边那人说得对，咱俩之间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梁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讽刺地嗤笑了一声。

谁不知道谁呢？

男人在这一方面，总是有着超乎想象的敏锐直觉。

贺川看颜夏的眼神，和他的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不无不及，又何必装出那么一副惺惺作态的假样？

贺川没否认。

他站在光暗的交界线处，纤长的眼睫遮住了凤眸里全部的波澜。

“我们和她不是一路人。”贺川的神色很冷静。

“那就变成一路的！”梁成果断地开口，他的面上尽是青肿，眼神中却是一片坚定。

贺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她今年高三，不该也不能被不相干的东西影响。”

不相干的东西·梁成：“……”

梁成听得出来，贺川的字字句句都是认真的。

这不相干的东西，包括的不仅仅是他，还有贺川自己。

贺川说得对。

而且，贺川都能做到的事情，他梁成也能做到。

“成，不就是一年吗？我等得起！不过，你最好也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梁成站直了身体，眼神里映着果决的光。

他深深地看了贺川一眼，才挥手带着一帮小弟走了，步伐气势汹汹。

第9章

“abandon，放弃……”

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一点热意，树荫下却还是凉风习习，英文单词的背诵声音清脆流利。

第三节 课，体育老师带领同学们做了简单的热身运动之后，便宣布让大家自由活动。

都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自然知道高三的学生们，大都是争分夺秒地学习，不愿意在其他杂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只是，一直在教室里坐着对身体不好，因此趁着体育课活动舒展筋骨，晒晒太阳补充钙元素，还是有必要的。

——也算是变相地给学生们松松弦，放松身心。

这会儿，高三六班的学生们便三三两两散开。

有的在跑道上慢跑，有的在草坪上散步，还有打篮球、踢足球的，不一而足。

当然，更多的还是拿出随身携带的资料，找了个阴凉处继续学习，林雅和颜夏便是其中之一。

她们在树荫下做着拉伸运动，背着单词册上的英语单词和相应语法。

直到后背开始出汗，大脑也感觉到了些许疲惫，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哎呦，感觉骨头都在嘎吱嘎吱响。”林雅活动着膝关节，酸爽得龇牙咧嘴：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苦熬一年，我就觉得人生无望。”

现在觉得疲惫难熬，但等到几年之后回顾往昔，才会发现，这是一段最宝贵难忘的时光。

在颜夏梦中的最后七年里，高中生涯和短暂的半月大学生活，是她记忆中最为熠熠发光的部分。

哪怕因为梁成他们的影响，她的高三孤独而波折，但相对于后来的那些日子，仍是安稳、轻松而幸福的。

“夏夏，想什么呢？”见颜夏走神，林雅挥了挥手，唤回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了吗？”林雅有些担心地问。

刚刚，夏夏的神色实在难以形容。

明明秀气的黛眉是微微舒展的，精致的五官中蕴着笑意，却莫名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