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兜里只剩下一张空白糖纸的孩童，无比珍惜地回味着舌尖的那一丝甜味儿。

颜夏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到了《围城》里的一句话：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这倒是。”林雅忍不住笑：“现在想着快点摆脱高中生的身份，说不定等以后，又渴望自己能回到高中无忧无虑的时候。”

说完，她又俏皮地眨了眨眼：“毕竟咱们班的俊男美女这么多，多令人恋恋不忘。”

不知怎的，说起俊男美女这个话题，颜夏便控制不住地想起了贺川。

贺川的容貌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英俊帅气，但绝对令人印象深刻。

像是山野中的狼王，充满了危险，拥有着令人心惊的力量。

颜夏踢了颗小石子，忽的小声问：“你觉得贺川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川？

夏夏怎么会突然提起贺川？早上的时候不是还对他没什么兴趣的吗？

林雅心中警铃大作，像是侦探一样目光敏锐地看向了颜夏：“夏夏，你和贺川……”

察觉到林雅的眼神，颜夏便知道她是误会了，她无奈地解释道：“我和贺川能有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

毕竟贺川整个人便充满了谜团，像是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雾，与县城高中格格不入。

“别好奇了，咱们现在是高三，得以学习为重。”林雅斩钉截铁地开口，话语中充满了义正严词。

颜夏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收拢了繁杂的思绪。

林雅说得对，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最重要的就是学习，还是不要分心的好。

那点轻微的好感和好奇像是风中微弱的烛火，摇曳了几下便彻底熄灭，只余下点滴灰烬。

颜夏又翻开了英语单词本，神色专注。

……

县城高中上午是一节早读外加四节课，七点打早读铃，十一点四十五分下课。

普通教学楼和实验班上课的大楼不在一起，加上颜夏和颜秋的关系并不是特别亲密，她们一般都是分开回家。

今天是颜夏先到的家，客厅里已经传来了诱人的饭菜香气。

赵兰芝围着围裙拿着锅铲，温柔地回身道：“是夏夏回来了？先放下书包看会书，中午饭马上就好。”

“嗯，谢谢妈！”颜夏应了一声，换鞋走进了属于她和颜秋的小卧室。

刚放下书包没多久，颜秋便也回来了，她的脸上还有些未褪去的粉色，笑容羞涩而甜蜜。

看见颜夏，她乖巧地抬头喊了声“姐”，才将书包放在了书桌的另一边。

以往的十几年都是这样，颜夏睡左颜秋睡右，书桌的左边归颜夏右边归颜秋。

但因为颜夏得要帮母亲的摊子打下手，中间的椅子——写作业看书的位置，一般都是属于颜秋的。

因此，放完了书包，颜秋便下意识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她正打算取出一张数学卷子订正，却见颜夏并未离开，而是平静地直视着她。

颜秋愣了愣，疑惑地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姐，你有事想和我说？”

“嗯。”颜夏点头，没绕弯子，直接道：“今天我被一群人堵了。”

她的声音不高，音量刚好控制在颜秋能听见、但在客厅的赵兰芝肯定听不见的范围内。

颜秋讶然睁大了眼。

颜夏也没指望她能给出什么有效反应，继续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下去。

“领头的那个男生说自己叫梁成，和你一个班。他之所以拦我，想给我一个教训，是因为你在和你们班的江染谈恋爱。”

宛若凭空一个惊雷，颜秋双腿一软差点没能坐稳，瞳孔都因为胆怯和畏惧而放大。

“姐，我……”她面色苍白了许多，祈求般地拽住了颜夏的衣摆，神态愈发的楚楚动人。

颜夏丝毫不为所动，只冷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最终答案。

颜秋眨了眨眼，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簌簌而落，晶莹剔透，令人忍不住心疼。

她的声音也是软软的，像是一触即碎的琉璃，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我确实和染哥在一起了，但是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是真的对我好……”

颜秋泪水涟涟，语调哽咽：“姐，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妈，求你了……我不想和染哥分开，我是真的喜欢他……”

第10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颜夏并没有被颜秋的眼泪打动，而是又冷静地问了一遍。

“我知道。”颜秋的眼尾因为哭泣而晕上了粉色，面上却绽开了一抹眷恋的笑容。

“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染哥，染哥也喜欢我，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了真正的快乐。”

提起江染的时候，颜秋的杏眸里都蕴着温柔而缱绻的光。

颜夏顿了顿：“你今年高三，明年六月份就要高考了。”

“姐你放心，我会平衡好学习和感情的。”颜秋肯定地承诺。

颜夏在她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坚定的光，好像愿意为之与整个世界为敌。

曾经，在妈和她都想让颜秋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颜秋也是这般的坚定，寸步不让。

但等颜念染真正出生，坚定却变成了软弱，颜秋一了百了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只留下了一个棘手的烂摊子。

颜夏深深地看了颜秋一眼，没有开口。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这个妹妹。

可有的时候，她又会恍然发现，自己仿佛从未真正看清她。

“姐，你怎么这么看我？”颜秋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嗓音也带着点哭泣过后的低哑，略有些忐忑地绷紧了手指。

“没什么。”颜夏摇了摇头。

因为明白劝说无用，她没再继续劝说，只是平静地道：“既然你做出了这个决定，就要为可能的结果负责。”

“负责！我一定会负责的！”听出颜夏声音里退让的意思，颜秋的眉眼都因为开心而弯起来。

她挽住了颜夏的手臂，感激得红了眼眶：“姐，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

多么美好的爱情，可歌可诉，情真意切。

可自始至终，颜秋都没有问一句颜夏有没有受伤，没问梁成他们有没有欺负她。

颜夏垂眸，不着痕迹地抽开了手臂：“我没有帮你。”

她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阻断颜秋和男主江染的感情，阻止后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无用功。

颜秋早已情根深种，在她的心目中，几个颜夏加在一块，恐怕还抵不过江染的重量。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费唇舌了。

客厅内，赵兰芝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在喊颜夏和颜秋出去吃饭。

颜夏打算开门，却被颜秋拽住了衣摆，对上了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

“姐……”颜秋可怜巴巴地喊了声，紧张地抿唇。

颜夏敛下了浓密的长睫：“我不会告诉妈的。”

得了这句确定的答复，颜秋才算真的松了口气，展开了明媚的笑颜：“谢谢姐！”

颜夏没应声，只淡淡地抚平了衣摆处的褶皱，头也没回地出了卧室门。

客厅里充盈着饭菜的香气。

赵兰芝在住和穿方面很精细，伙食方面却格外大方。

她认为身体是学习和事业的本钱，必须得摄入充足的营养。

今天的午餐便格外丰盛：西红柿炖牛腩、炒青菜和红烧豆腐，外加一盆海带蛋汤，有荤有素。

不大的餐桌上，米饭和筷子都已经摆放好了，就等颜夏和颜秋两个。

等她们坐下，看见颜秋微微发红的眼睛，赵兰芝担心地问：“怎么哭了？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

颜秋的动作一僵，局促地解释道：“妈，你别误会，我没哭，就是……就是打了几个喷嚏。”

她求助性地看向了颜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