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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人+番外(157)
作者:胡马川穹 阅读记录
周秉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徐娘娘扑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皇上说徐娘娘为了救他被烧断的房梁砸中已然身故。当时情形危急,我也来不及细看,应对了几句就只能先背着皇上往外冲……”
他越说越觉得心寒,一时间恍惚看见徐淑妃的珍珠耳坠在眼前乱晃。
从前的大皇子对他恨之入骨,除了有心人的刻意怂恿外,景帝……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大皇子的下嘴唇紧紧抿着,小脸紧紧绷着。
他年纪小,还判断不出别人话里的话,却直觉周秉说的都是真的。
当时的情势有多危险现在已经全然知晓 ,丰庆阁烧得只剩一个空架子,所有的家具摆设金珠细软都化成了灰。而母妃最可怜,连一具全尸都没落下,只有一半烧黑的骸骨……
眼前的青年长身玉立一脸谦和,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褂子,眼神清澈如同秋水。但细看时形容依稀狼狈,偶尔露出来的耳背手臂肩颈有大块的红色燎泡。仔细看时,就连两侧的头发都是半枯的,由此可以想见当初情形的惨烈。
这样从火场玩命逃出来的人,说得多半是实话吧!
大皇子心头的那股哀恸已经过去,这时候却忍不住往下猜想……要是母亲最早没有去救父皇就好了,兴许就不会被烧断的房梁砸中,那自己或许就不会成为没娘的苦孩子。
刚才那两个小宫娥的话他也听到了,原先那位出身高贵些的陈昭仪对母妃就不怎么恭敬,如今看见自己没了依仗,更是下作得就连一盏汤都要明抢了……
周秉难得改了从前呱噪表功的浮夸性子,聪明地在一旁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他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有时候沉默比夸夸其谈更适宜。
先入为主,什么都没有第一印象重要。更何况水滴石穿,有些印象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更改的。
大皇子沉默了一会,黑漆漆的双眼忽然变得深不见底,眨眼间就好似大了几岁。
他站起来客气有礼地点点头 ,然后仰着脑袋从容地走出了繁密的蔷薇花丛。鹅黄色的皇子衫一闪,很快就不见了。
坐在石阶上的周秉脸上的谦恭有礼也淡了许多。
他握紧了手,心想这世上谁都不能随心所欲,即便是皇家出身的人也要被很多东西牵制。外头阳光明媚蔷薇开得荼蘼,这辈子他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还有实心实意的谭五月相伴,所以决不能让自己成为别人手中随时可弃的棋子……
第116章 第一一六章 回京
等周秉彻底养好伤重新到锦衣卫衙门上值的时候, 已经是九月了。香山的枫叶红了又黄,京城也好似变了许多。有些老臣无声无息地走了,朝堂上更是多了许多生面孔。
锦衣卫都指挥使冯顺笑眯眯地在内堂见了人, 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原先就知道周大人会直上青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当重任, 日后衙门的事还要仰仗你们这些年青人啊……”
一改往日的做派, 怎么看都有一种刻意套近乎的感觉。
周秉心里的古怪更胜。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心里却明白那位皇帝奶兄用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 成功地站了上风。一把大火,将把持朝政十多年的冯太后打得几乎无还手之力。
他想起谭五月昔日评价自己的一句话, 虽然看似跋扈嚣张, 其实骨子里还有一种孩子似的天真。上一世能顺顺利利地活到老,直到死后才被清算总账,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了眼……
这话说得不客气至极, 周秉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点小道行在某些人的眼里可能真的不够看。
冯顺按照官样文章又勉励了几句, 这才打发人出去。等人走了独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地想了半天,良久才悲凉笑了一下。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那位九五之尊好手段,就是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这位也不遑多让, 不声不响地就掌握了大好局势。
刚刚满二十岁的正四品堂上指挥佥事,历朝从来没有的事……
冯顺想起昨日自己进宫请安,不过大半个月未见姑母已经老得厉害。明明是一趟简单的出行,回来后却已经物是人非。
姑母说六部有几个老臣子上了折子告老还乡, 却多了好些个年青的官员。有的是从外地选拔的,有的是今年才出来的新科进士,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景帝亲自吩咐安排的。
隔扇外的秋风清爽,这间布置豪华的内堂却是鸦雀无声。冯顺心想,景帝最厌恶的人恐怕就是老喜欢压制着他的冯太后,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六部起码已经有一半被他慢慢抓在手里了,京城十二卫恐怕也不远了。
不,锦衣卫有了周秉,景帝……早就抓牢了其中的关窍。自己眼下风光,其实迟早是个给人做嫁衣的命。
周秉升了职位,自然换了新的处所。
大堂摆着一张红木书案,靠墙整整齐齐放着两列黑漆高柜。廊下挂着赭色净面的茧绸幔子,两张高几上是绘着八仙过海的青花瓷盆,栽了外面难得一见的名品泥金香。
花朵还是含苞待放,叶子倒是郁郁葱葱的可爱。正在观花的人听到动静回头一笑,“我还以为你这个休假要挨到年后去呢,衙门里多少事堆着,底下的人急得红眼。可皇上老早吩咐过,让你千万把身上的新伤老伤养好……”
正是周秉的同僚兼好友纪宏。
两人原本同是六品平级,可因为周秉一回又一回的建功,眨眼间两人已经成了泾渭分明的上下级。
纪宏大大方方地,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
“你说你胆子大也就罢了,偏偏还运气极好。前些日子我听说后还想赚你几杯酒喝喝,可是一细打听,说你为了救皇上半边胳膊都烧伤了,老长时间都不能抬,就觉得这份功劳你自己独享算了……”
说话诙谐幽默,周秉喜欢他一如既往地不见外,闻言哈哈一笑,“我就是听我娘的,时时把皇上放在心上。顶要紧的就是办好手头差事,其余的自然有内阁那些老大人操心。”
纪宏又说了几句亲热话,间目的达到这才施施然地回去了。
过了一会又有人求见,却是一直跟随在周秉身边的谢永。
如今也升了职,是锦衣卫正七品总旗。对于他这种没有靠山只会埋头办事职位千年不动的小人物来说,自然知道自己该感谢谁。
所以谢永一进屋子就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一时间连周秉都没有拦住。
谢永磕完头才站起来,一脸的乖巧恳切,“大人在家里养伤,来来往往都是眼睛。我不敢给大人惹事,就没敢随意上门。今天这屋子都是我一手布置的,大人看看可还行?”
谢永虽然没有上门探望,可是三天两头地派人往府学胡同送东西。都不是打眼的事物,不过是新打下来的米面,或是郊外农户自己刚采摘的瓜果,或是刚刚宰杀的几腿新鲜牛羊肉。
周秉笑骂了两句,这才低声问,“……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卫里有什么大事?”
谢永神色凝重起来。
“还是老样子,大家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冯指挥使这几天老往宫里跑,求见了五回太后娘娘见了两回。宋朝阳看见咱们这边的人依旧阴阳怪气,不过听说他在找荣寿公主的门子。兄弟们眼睛都是亮的,私底下都说这人是猪油蒙了心,竟敢肖想吃天鹅肉……”
这人不愧是京城包打听,消息灵通嘴皮子利落,半天功夫就拉拉杂杂地说了好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