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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人+番外(196)
作者:胡马川穹 阅读记录
陈四这个层面的小碎催自然是不知道里头的套路,也自然不知道荣寿公主对周秉的一份无望痴心。这时候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却不敢再继续讨价还价梦想着全须全尾地出去,只希望自己不再受这些零零散散的罪。
有什么东西挥之不去,仿佛是遥远的诅咒在空中崩开。
周秉的瞳孔紧缩。
原来弯弯绕绕还是避不开从前那些恶心事,只是一重又一重地纠缠勒紧。他敲了一下手指,“要是再让你过去认,你能把那个主事人认出来吗?”
陈四一脸的莫名其妙,青肿的眼睛瞪着一半,“认肯定是能认出来,只是我的手下在那边守了好几天都没见着那人的人影。我想他多半是发觉后头有人跟着,这才故意跑到那边把人甩开。那毕竟是公主府,我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上门找人。”
如果所料无错的话,这个姓王的主使人其实并没有发觉陈四的跟踪,要不然也不会跑到那边去。更证明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的的确确是荣寿公主身边的人。
荣寿公主……
那女人有皇家人特有的执着和癫狂,永远把重心放在永世得不到的周秉身上,前世就是这样,一次次地做些令人无语的恶心事。今生却是够直接,竟把爪子伸到了谭五月的身上,竟使出这样见不得人的阴招。
周秉脑子转得飞快。
这应该是荣寿公主今生今世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既然不能立刻提起来杀了,不如就快刀斩乱麻打得让她知道痛。
他想了想,眼皮略微抬了抬,“你给我说清楚那人的长相,我让我的人去找。要是把人找到,你直接上去给我指认。到底是不是给你五百两银子,让你到二我芳捣乱伤人的就是了……”
语气凉薄淡漠,有一种摧枯拉朽的杀伐和果决。
陈四已经听出门道来了,一时间目瞪口呆,好容易才咽下口水,“真是公主府出来的,那我岂不是说不说都是个死……”
他即便是个街边混混,也知道荣寿公主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子。如今一个人待在京城,因为身份特殊,是个谁都不敢惹的天之骄女。这下如何是好,都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好像哪边都得罪不起。
周秉听得笑了起来,声音很平和,仿佛在有商有量。
“你帮了我,我就让你死个痛痛快快,还让你那个相好柳二娘过来帮你收尸。她对你好似有几分情义,兴许逢年过节还能帮你上个坟,那你在阴曹地府里或许还能混几杯水酒喝喝。”
他眼波一转,微微低笑。
“你要是打死不说也好办,我就把你扔出去,传出风声说你已经把那个谁谁老老实实地供出来了。我想,依着那些权贵人家的手段,你恐怕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并且连尸骨都不知塞在哪个阴暗地缝里长蛆……”
反正他没什么损失,只是以后要多费些心思罢了。
陈四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落得个有一天要费尽心力地为自己求一个死后全尸。他抬起头满脸沮丧,“大人,我去认,只求大人说话算话……”
周秉就笑了笑,遥遥指了一下,“你也别怪我,只能怪你拿人家银子的时候脑子进了水,没有提前好好打听一下二我芳的人能不能动。但现在说这些统统都晚了,你既然伸了手,就好好领了这个教训,下辈子投胎时一对招子千万要放亮一点……”
外面好像开始下雨了,轰隆隆地打着干雷。
周秉站起身,再没有多瞧一眼,那不过是一块还能暂时喘气的烂肉,实在不值得再多加注意,他要的一直都是陈四身后的主使人。也许……那个主使人也不过是一把同样的刀,而操纵刀的人的确是自己现在或是将来都格外忌惮的人……
大颗的雨点击打在地面上,扬起干燥的尘土,空气中有浓重的土腥味。
谢永沉默地给他披上锦衣卫独家所有的防雨斗篷,比往日态度更加恭谨地服侍着顶头上司离开了阴暗潮湿的地牢大门。
第145章 第一四五章 新知己
周秉回到府学胡同, 下人们禀报说家里有访客,是内阁次辅江怀允的女儿江氏。
这已经是三天之内的第二次拜访了。
一般人可能不知道谭五月的真实身份,但江月英因为父亲江怀允门生无数, 只要她愿意不过小半天就有人将谭五月进京的前前后后细细说给她听。
江月英原先以为谭五月不过是个行事洒脱, 为人有担当又特别讲义气的商妇,没想到再一细细打听这位谭大娘子竟然是新近风头正盛的正四品堂上指挥佥事周秉的正室太太。
江月英很羡慕, 觉得谭五月不但用不着日日待在家里, 还可以出面亲自经营自己的店铺。而且婆家竟然也允许媳妇抛头露面,实在是京城的独一份。
她性子素来内向寡言, 在京城一众长袖善舞的年青官眷中一向格格不入,但对谭五月却很是欣赏, 觉得其身份地位人品性格都可圈可点, 是一个可以进一步结交的朋友。
这个评价可以说是相当高。
第一次上门时,江月英就拉着谭五月惊叹了一回。说两个人同在京城许久,竟然缘悭一见。此回借着地痞捣乱彼此才有机会结识, 也算是一场难得的缘分。
知道那日谭五月出手时其实已经身怀有孕,却在对敌时毫不怯懦。本就心存感激的江月英难得激动起来, 恨不得当场和谭五月义结金兰。
得知人并没有大碍且已经好上许多,江月英终于放下心来, 回家后立刻亲自搜罗了不少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贵补品。
江阁老虽然是一介清流,但并不妨害他为人练达, 所以人情往来的东西也是会收的。江月英不过是把家里别人送的礼物收拾出来,重新换个帖子装上了。
到了晚间时,江月英还掩饰不住结交了新朋友的兴奋,边梳洗边对着丈夫比划。
“真是极通透的一个女子, 看起来根本不像乡下小门户出身。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知道我的意思。要不是我俩从前真的半点不认识, 我真以为我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江阁老年轻时家境贫寒,入仕后又奔波各地为官,直到进了六部才将妻子女儿接到京城居住。所以江月英生性敏感多疑,和出身京城的闺秀们从来说不到一块去,又自持阁老独女的身份不愿意和别人曲意应和,这回难得见她对一个人赞不绝口。
桑樵正在打量手里的一个精致的盒子。
里头并不是寻常的金玉之物,而是一个样式古朴的青釉琉璃钵。不过巴掌大小,却是做工细致胎质浑然天成,依稀是前朝名匠的工艺。
江月英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这个东西应该是古物吧,谭姐姐拿它当水瓮,里头还放了几朵新下的木槿花,整个屋子都香得不得了。我从来没看见一个女人活得像她那样……随性洒脱!”
价值百金的前朝名家琉璃钵被当做寻常器物使用,除了有这份雅致心境,还要家里有丰厚的财力支撑。
桑樵面上淡淡微笑着,心里却在想那个女子的确有一种万事从心的率性。虽然是商贾出身,可是对黄白之物半点不上心。
只要她不愿意,就是千牛万马过来也难以叫她回心转意。当年自己尤其憎恨这一点,心想但凡她要是主动说一句软话,或是稍稍退让一步先委屈几年,说不定两个人的未来格局就全数不同了……
这样的人,后来又是怎么心甘情愿地嫁给周家小儿那样不学无术的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