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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人+番外(216)
作者:胡马川穹 阅读记录
那接下来就很尴尬了。
若是周大人小心眼一点,那有事的必定就是先前下死力得罪他的那些人。那位刑部的郎中知道自己不受周家人待见,简直是片刻也不想多呆,勉强说了几句言不由衷的宽慰话之后就告辞而去。
宫里的内侍姓张,人倒是很大方不见外,抄着手站在廊下和谭五月说话,“……有些事牵扯到方方面面,皇上也有为难的地方,不是故意袖手旁观。这种事一旦插手,内阁和那些御史们肯定要起劲撕咬周大人。
再好的人也经不起鸡蛋里挑骨头渣子,这样现下已经是最好的境况了。高公公让我转告谭恭人,那些人看到周大人这样的体己人犯了错一样受委屈,就知道咱们皇上眼里是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以后办起朝廷的差事多半也会尽心些……”
就是说皇上明白周秉受了委屈,但周秉也要体恤皇上的难处。
官面上的话要听,里头隐含的意思也要仔细理会。
谭五月知道宫里的高玉和周秉一向能说得上话,就明白这必定是高玉在暗中提点。皇上的目的很简单,像周秉作为皇帝奶兄弟的人有了错处一样下大狱,若是换做另外一人更不消说了,大家的皮都要紧紧才好……
虽然这样想但到底意难平,谭五月只是默默地又塞了一个荷包过去。
张太监乐呵呵的,心想高总管还是太过多虑了,自己出门办差时嘱咐了又嘱咐,瞧人家多么大气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塞银子。听说这位周夫人是商贾人家出身,却比京城那些豪门权贵家的夫人小姐来得爽气。
等把人送走,谭五月回到西园时就见满院子的人被挡在外头。林夫人揪着手帕一脸的不高兴,“我养的好儿子,我担心了他半个月,结果回来根本就不让我看他一眼……”
谭五月扶住她的胳膊低语了一句,“二爷不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多半是怕夫人看到……什么不妥后心里担心,夫人以后还要在宫里行走的!”
林夫人眼圈顿时就是一红。
她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出周秉受了很重的伤,连从马车上下来时脚步都是虚浮的,一张脸更是青得吓人。虽然身上裹得厚重,但还是隐隐有浓重的药膏味道传出来……
林夫人俯下头,尽量不让泪珠子掉下来,“他……真是好狠的心!”
这个他是指皇上还是指周秉,恐怕只有林夫人自己才知道了。
谭五月悄悄掐了一记林夫人的手肘,温声劝慰,“夫人还是到厨房去做几样容易消化的小点心吧,恐怕二爷醒了要用。这边有我看着,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林夫人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依言去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谭五月的劝解听进去了。
内室的帘子都拉着,靠墙角的地方添置了一座炭炉子,显得微微闷热。
周秉已经换了松松散散的内衣,靠在床头坐着,半眯着眼睛,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淡的。他比起半个月前清瘦许多,幸得人生得好,虽然有些脱相整个人看起来却更加清俊。
看见人进来,周秉抬起头笑着问,“我娘走了?”
声音有微微的嘶哑低沉,完全脱离了昔日的清朗高亢。
谭五月没有理睬他故作的一脸轻松自然,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揭开他的外裳。
往日结实有力纹理舒畅的肌肤上没有一块好皮儿,纵横交错着深深浅浅的伤痕。胳膊上大腿上青青紫紫更是不计其数。最为明显的是肚腹上还缠了一圈厚厚的松江白布,隐约有血渍在上头弥漫。
难怪他不敢让林夫人进来,这身伤让任何一个当娘的看到只怕当场就要嚎出来。
看着差一点就要把自己扒拉干净的谭五月,周秉倒抽了一口气,却又不敢伸手拦,终于说了几句老实话。
“我原先还看不起刑部的人,觉得他们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不堪大用,一个小案子也能拖个三五年。等到自个亲自尝了一遍刑部大牢的刑具,才知道人家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手里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他青白着一张脸,还有心情插科打诨。
谭五月却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像断线一般往下掉。像她这样外表淡漠几乎很少有多余表情的人,这幅情景是相当难得一见的。
周秉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收了,仿佛终于绷不住了一般虚弱下来,“我就是不耐烦女人哭哭啼啼的,才让人把我娘挡在外头。我以为你多少刚强一些,怎么跟她一般无二?”
谭五月掉了一会眼泪停下来,胡乱抹干净脸,一边仔细查看一边问,“一直没有正式定案,刑部的人……怎么敢对你动刑,他们是要逼问什么?”
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就是因为没有正式定案,刑部的人还敢对周秉动真格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得了宫里皇帝的明确旨意。要不然刑部的人就是生了豹子胆,也不敢对一个四品锦衣卫指挥使动用大刑……
周秉声音压低了些,“拉拉杂杂地问了许多,还不让我睡觉,我就只一句话回答什么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很可能他们自个都不知道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后来才隐约猜到,是不是皇上想问什么,却不好开口……”
谭五月心里一沉,想了想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秉犹豫了一下才凑过来,几乎耳语。
“你说……皇上是不是和我们一样,也曾经梦到过将来的事。我上辈子这辈子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这回却这般翻脸无情。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怕我把某些只有我知道的老底翻出来……”
譬如徐淑妃的惨死,譬如莫名背了许多黑锅,譬如他周秉强取豪夺来的财物,有多半进了皇帝的私库……
谭五月的嗓子眼顿时发紧,“你怎么会这样想?”
周秉把她揽在怀里,“除了这个可能,你觉得还有另外的说头吗?也许是我如今的许多举动都和从前截然不同,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他也没别的由头,就趁这个机会把我狠狠收拾一顿,能问出什么最好,问不出来也可以放心些。起码现在让我知道,我周家的荣辱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回出事,按说只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但就是因为皇帝的态度暗晦,才慢慢纵大了某些人的胆子。
内阁想在锦衣卫安插自己的代言人,那首先就得把风头最健的周秉搞掉。加上荣寿公主的闹腾,皇帝又想检验周秉是不是知晓某些隐晦的事,就顺水推舟地默许了言官和内阁的小动作。
这几方势力的对抗,最后导致的就是周秉浑身上下的重伤。
谭五月觉得心头梗得厉害,“要不然咱们还是回江州老家算了,我挣的银子够你折腾许久。”
周秉十分平静的摇头,“朝堂上那些包藏祸心的人整不死我,不是因为他们慈善,也不是因为皇上格外开恩。而是因为他们用了几轮大刑后,始终没有找到我的把柄。我这时候要是一声不响地走了,兴许不能活着回到江州……”
仕途险恶,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第160章 第一六零章 太平日子
获罪回乡的官吏基本就是落水狗, 人人都可以冲上来踹一脚。以周秉表面圆滑世故内里孤高倨傲的性子,与其那样卑微地活着还不如去死。
这半个月竟是这般如履薄冰的凶险吗?
谭五月却知道这回周秉没有夸大,朝臣们恶意相向, 景帝的虎视眈眈, 看着一片锦簇却是危机四伏。她心口一时大痛,忍不住握着男人的手, “怎么就变得这样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