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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热重启(47)

作者:余三壶 阅读记录


“他们先前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轻易传谣你抓人练邪术。如今这千人当真死于你的法阵,如果传出去你还能逃得了干系?一旦死无对证,你真能证明的了他们是中了诅咒,你是被迫清洗吗?”

那怪物语速飞快:“沈顾问,我很为你担心啊。你确定要杀了这些人吗?”

“相反,如果顺其自然……让他们逃出去,等着诅咒完全发作……”它缓慢地,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话。

“人们很快就会意识到,先前对你的误会。他们会更崇拜你、信仰你,你的个人威信会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小小的诅咒威胁不了你,甚至会成为你权力登顶的助力……”

“沈顾问,你们人类其实有一些特别聪明的人,会找我们谈一下合作。”怪物占着少年的身体,絮絮叨叨。

“他们不像你这样喊打喊杀,反而把你称为’诅咒’的东西当做珍贵的武器,希望用在自己敌人的身上。说实话,我们和人类的合作由来已久。你们先前有个叫浮士德的人……”

它自顾自地说了这么久,我的阵法都快画完了。

怪物的语气逐渐阴郁锐利,它最后问道:“你真敢背这通天罪孽,诛杀千人?”

“有何不可?”

我只是第三次、一字一顿地、清晰重复了这四个字。

怪物沉默了一会,忽然桀桀怪笑起来:“既然都不怕,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这时,我沾尽鲜血的手伏在阵上,正好画完最后一笔。

“我知道了……”怪物笑眯眯地说道:“沈顾问是不舍得啊。”

“也是……这么多年,不顾生死、夙夜难眠地建基地,解诅咒,照拂这些人,让他们能活着。到头来,就是这样揣测你,忤逆你。”它用上了一种黏腻的调子,语气煽动:“太不值了……连我都为你抱不平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那就更不能杀了这些人了。”怪物露出一副真心实意的姿态:“得让诅咒传播出去,死更多人才行。让他们为自己的恩将仇报、无耻言行付出代价。沈顾问,你说是不是啊?”

我没有理它。

——却是因为,我的确在犹豫。

我不在乎他人如何看我待我,也不在乎这滔天罪孽,更不顾惜所谓多年心血,但我……下不了手。

我在最不该软弱的时候,迟疑了。

台下那个穿翠绿色裙子,心口有清晰小刀形状的年轻女子,去岁刚与爱人成婚。他们也是这座基地塔的第一对举办婚礼的新人。

末世时期,朝不保夕,处处笼罩着死亡的阴霾,那一日的礼服是大家从各处搜罗到的红色碎布拼起来的,甚至还用上了过去一文不值的红色塑料袋,粗制滥造的可笑。

但那场婚礼,却有多少并不认识这对新婚夫妇的人哭的泣不成声。

那时有人问我,沈顾问,从此以后,一切是不是都会慢慢变好?会有许多人相爱,会有新生儿出生,废墟会被重建,怪物会被赶回地下。

当时,我说:会。

而冲在最前面疯狂撞门的男人我也认识。

他身体强壮、大大咧咧,组织过许多私下搏击比赛,不太正规,以竞技娱乐为主。有日我晚归基地,遇到他们一群男人在一起喝酒。

看到我,人群安静了一瞬,我点了点头,径直穿过——却被他拉住了。

“沈顾问,喝碗酒。”他醉醺醺地勾肩搭背:“早听说你是最强的,我不服。来打一局搏击?”

我对肢体接触向来敬谢不敏,更没有和人肉搏到满头大汗的兴致。但却接过酒,一饮而尽。

还有躲在角落中啼哭的小女孩,摔倒在地的耄耋老人。这一张张脸都是眼熟的,我闭上眼睛,都能浮现出这些人惊慌、皱眉,以及短暂地对我微笑时的样子。

如今,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却成了心口的匕首标记。

我要杀死他们。

这一次,怪物终于安静了。我却说不出那句”有何不可“了。

但当目光笼罩更远的地方,我看到灰茫茫的天地间蓝月高悬,尚未感染诅咒的人们围坐成一团,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我明白了。

我别无选择。

匕首豁然划破掌心,我将血洒在阵心,狂风拔地而起,如利刃般疾速刺向哨台之下——数千被法阵锁定的人。

这时,少年的尸体已泛起诡异的苍白,预示着怪物利用这具肉体停留在此的时间已经耗尽。它直勾勾地看着我,忽然阴冷地说道:“这样,也不错——沈无,你会死于众叛亲离,这世上不会再有人信你重你。你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这些枉死之人无法瞑目的怨毒眼神。”

它笑着:“我真是迫不及待了呢。”

这怪物这么久倒没在人间白活,不仅越来越谙于人心,咒人的词也丰富多了。

“既如此,便让你做个见证。”

“此间杀戮,皆因我之过,若有轮回报应,我沈无一力承担,”我站起身,烈烈罡风席卷周身:“但我在此以灵魂血肉起誓——”

我说道:“这必定不会是最后的结局。”

怪物和少年尸体一同归于沉寂。我操纵着杀阵,强迫自己俯视台下每一张熟悉的、垂死的面孔。

第47章 杀千人

看过流星吗?

那阵法落下的一刻,地上绽开了血色的流星。自他们的心口而出,血液四溅在漆黑的夜空。

我站在阵眼中央,面无表情地缓缓握拳,随着我的动作,数百人、数千人……心脏崩裂。

流星之后,便是血雨。

逆天之阵,我其实也并不多好受,但是我必须集中注意力。

基地虽然大部分人都已感染,但其中必须死的是冲撞铁门的青壮年感染者,这些人是我正在杀死的。

其余人——尤其是还未感染的人,我要控制法术不波及他们。

最开始,我以为杀百人便会起到震慑作用,他们便会停下撞门。

但人心又一次让我意外和震撼。因为死去的人越多,那些撞门的人竟然越是前仆后继,仿佛把这事当成了最后的生机。

我杀了近千人,方才止休。

撞击石门的部队终于溃散,我终止阵法,站在高台之上,俯视地面,雨水将血迹冲成一条蜿蜒的水流。

孩子抱着父母的尸体,抬头露出空洞的眼神。我回避这目光,却注意到幸存者们已发现我是始作俑者。他们怒吼着,终于彻底信了之前那些流言,并且开始试图反抗。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我向来一意孤行、冷酷自傲,如今竟然有一瞬间的迷茫和抽离。

我想,【丢手帕】怪物说的是对的吗……是因为我因自己的经历对蕊蕊曾有移情,才变成这样的吗?

难怪,它会抽走我身上的诅咒。因为怪物的快乐来源于折磨猎物。而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知道地自裁竟然已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它才说要让我“生不如死”。

一切皆因我先妇人之仁,又没有担起这仁慈的能力。

我当真万死难赎。

台下真是吵得厉害。我的意识仿佛被一分为二,一边冷漠地想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剩余的感染者,一边阴魂不散地诘问自身怎么好意思活下去。

而在同时,一些人暗中潜入了瞭望哨台。我从阵法中直起身,看着其中一人抬起枪,对准我眉心——按下了扳机。

我在玄学之道上自小便有种异常的天赋,而在当时虽然别的毫无长进,术法却几乎已临绝点,对于空间的控制几乎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

因此,那子弹在我眼中,只是如同放了慢镜头的荒诞电影。

但我竟然这样不躲不避地出了会神——直到有人粗暴地将我撞开,我狼狈地跌在护栏边,与此同时那子弹就擦着耳侧飞过,钉在墙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毫无疑问,如果刚才没被撞开,此时炸开的就是我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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