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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热重启(48)

作者:余三壶 阅读记录


是好友林川。

我抬头看到林川、塔罗一行人上了哨站,三俩下便将刚才意图杀我的人给绑了,还顺便堵住了他们的嘴。

林川雷厉风行地抓住我的领子,将我按在墙上:“沈无,怎么回事!我们要听你自己说。”

塔罗也远远地看着我。

“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没什么好说的。”我淡淡道:“我没控制住这里,感染者都跑出来了,其中许多人已被怪物控制。我不能让他们离开基地去传染更多人——所以,我将这些人都杀了。”

“没控制住?”林川怒吼着:“这么多人命你一句没控制住?成不了事就别坐这个位置——”

我无话可说。

塔罗上前,一把拽开他:“事情都这样了,你哪怕杀了沈无都没用,而且他已经尽可能把伤亡降到最低了——别废话了。先把要紧事做完。”

然后便是讨论人员安抚和后续舆论控制。其实说是讨论,也没太多选择了。基地剩余人需要接受检测,看是否携带诅咒。好在塔罗他们带来了足够的人,也带来了【丢手帕】诅咒的解法,苏落已经去布置了。

而更麻烦的是舆论控制。我对外封锁消息,统一口径宣称有人被怪物控制后暴乱,对内强权镇压。

林川显得不满,但是理性上又是目前最合适的解法。

他会负责协调人手检测诅咒。临走前,他问我:“所以,这事就这么结了?”

我当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个打算,但暂时不方便说给他们任何人听。于是只是道:“不会。我自己做的事,会负起责任。”

他看了我一会,然后从我烟盒中抽了支烟,低头点燃。烟抽到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我性子急,刚才话说重了。事情变成这样,你才是最不好受的。”

这么多年发小,我很清楚林川这人就是这样。直来直去,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而且其实算得上心胸宽广、性格包容,不然也不能和我做朋友。

我知道他这算是暂时接受了,便勉强提起精神笑骂了句:“滚蛋,别在这儿和我肉麻,准备代我去迎接其他人的怒火吧。”

林川走后,我转向塔罗,叼着烟轻轻笑道:“怎么,你有话要单独对我说?”

“沈无,不好受就别撑着了。你哪怕在我和林川面前嚎啕大哭,我们也就最多笑话你一会。”塔罗靠着栏杆看我,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别开玩笑了。”我淡淡道:“我这个杀人凶手都哭的话,底下那些死者和遗属又找谁说理?坏事做尽还惺惺作态,未免让人作呕。”

塔罗只是静静看着我。她其实大部分时候比林川要疯的多、无所顾忌地多,如今这么安静,还顾左右而言他,我忽然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甚至从她那异常安静的目光中感到了一丝悲悯。

“有什么事,你直说。”

“裴追快死了。”她看着我,轻轻道。

我一时无法作出反应。

但或许是伤重积压,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我忽觉胸口一阵剧烈的滞痛,呛出一口殷红的血。

第48章 他死了

其实从他们出现开始,我便立刻下意识地想起裴追,想他为什么没来,想基地内部尚且暴乱至此,他在防守线是否安全。

但事有轻重缓急,理智大于一切——这几乎已经刻尽我的本能。如今基地内部千人死于我手,诅咒尚未控制,我不应问他,也不能问他。

然而,这名字又仿佛刻入骨血,不管呼吸、思考还是别的什么,它总是冷不丁地窜入我的脑海中——导致塔罗说出这句话时,我反而有种异常的陌生。

“怎么回事?”我听到自己冷静地问。

其实事到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已不太重要了。而事实也和我预料的也相差不大,怪物的确是打算趁基地内乱,攻破防线。裴追死守住了,却也受了重伤。

当塔罗带我看到裴追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连“重伤”和“快死了”竟然也能算是一种安慰的说辞。

他常穿浅色衣服,如今却浸满了污泥和凝固的血色。

我走到他身前,伸出手,拂过他的胸口。

衬衣口袋微微凸起,里面放着一只粗制滥造的手工雕刻品。

那是我送给他的小雪狼,他将它贴着心口放着,雪狼被染成了深色的红。

他的胸口,有个血洞。

裴追的心脏,就像一个气泡,被怪物戳碎了。

“现在靠仪器勉强维持生机,但其实已经接近脑死亡了。生死乃天理铁律……沈无,即使是你都不能改变。节哀。”塔罗扫视了呼吸机和心电设备,顿了顿,又说:“再等一会,这些仪器就都撤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等什么,是等我见裴追最后一面。

一瞬间,我竟然除了好笑没什么别的情绪。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荒诞了。

“沈无,你还好吗?”塔罗担忧地望着我。

“没什么。”我竟然还冲她笑了下:“你太吵了,出去自己玩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我不叫你,就不要进。”

看到我的笑容,塔罗那瞬间的神情简直从担忧进化成惊恐了。这是我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但我那时已经无法对外界作出任何正常的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走出病房,还体贴地帮我关紧了病房的门,吩咐周围人离开。

我麻木地想,她这是想哪去了?怕我抱着裴追的尸体嚎啕大哭吗?

那太不理性了。

不过可笑的是,我打算做一件更不理性的事。

而且,我不打算给自己思考的时机和反悔的机会。

我并指为刃,割破腕部,用血在我和裴追身周画了个繁复诡异的阵。

而后,我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利刃对准自己的心口部位,狠狠地刺了进去!

疼。真是疼。

一瞬间,我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幸而我那时术法的确已臻化境,即使这样也不至于立刻丧失意识或者血流而死。还能容得我将匕首刺入更深的地方,再狠狠一剜……生生将自己的心脏剖了出来。

意识还是出现了片刻的抽离,回神时已听到塔罗在门外焦急询问,我痛的说不出话,自然也顾不得这些。只是心中无声念咒……那从我胸腔中挖出的心脏悬浮着,泛着莹白色的光——进入了裴追的心口。

一瞬的寂静后,他周身连着的那些死寂的仪器忽然一致运作起来,心电图重新起伏……有序的“滴滴”声传入我耳中那刻,我近乎虚脱。

——裴追不会死了。

生死的确是铁律。

我逆转不了,却能“替换”。

以我一命,换裴追一命。

回想起来……我下刀剖心,竟做得如此不假思索、动作果断干脆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仿佛已深思熟虑了漫长的一生似的。

我随手扯了点纸巾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自己空了的心室,让它当做一次性的心脏先跳着,能容这破败残躯苟延残喘一会。

现在这屋里已如同凶杀现场,裴追的血和我的混在一起,倒是前所未有的亲密。我靠在他床头,静静地感受他失而复得的呼吸。

我给了自己一分钟,这样安静地坐在这里。

然后,我用最后的力气说:“塔罗,进来。”

——我刚才做了一生中最冲动的一件事,接下来……我要为它买单了。

*

说实话,我觉得我对塔罗挺抱歉的。

其实也就是喝顿酒能说句心里话的朋友,这脏活累活甚至目击“凶案现场”的活都交给人家姑娘。

塔罗当时的反应不必再回忆,她终于冷静下来后,问我:“裴追可以活了。那你呢?”

“人无心皆不可活。我也不例外。”我已止住胸口的血,调整气息,让说话不至于咳血:“我这具行尸走肉能比常人留久点,但终究也是要死的。”

我说完,看到塔罗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我开始以为她在落泪,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因为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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