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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热重启(49)
作者:余三壶 阅读记录
塔罗向来洒脱包容,从来是调和我和林川矛盾的那个角色。这是第一次,她对我这样愤怒。
“你……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别人!”她嗓音低哑,近乎语无伦次:“你让裴追怎么办?你让他怎么活下去?是你和我说过的……他最怕失去!你真的想留他一人吗?”
的确,裴追虽然出身奢豪,却幼时因父母事业繁忙,是奶奶带到上小学的。
但老人却在绑架案中因护他重病,很快撒手人寰。裴追因此遗憾悔恨终生,也雕琢了他的性情
他后来便始终寡言少语,直到和父母又生活了几年才渐渐好转——然后就是貓灵的事了,他又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裴追一直在经历失去。
“我自私,顾不得这么多了。更何况,他父母为我所害,我与他爱恨纠葛不清。若我身死,反而干净,或许他也并没那么难以释怀。”
塔罗冷静地看着我:“沈无,你真的这么想?这话若让裴追听到,未免诛心。”
我避开她的问题,面无表情:“这些都不重要。你知道我的,我素来不管想不想,只管该不该。我欠裴追两条命,还给他理所应当。”
塔罗脱口打断,怒道:“‘该不该’?那你就应该知道现在你最不该死!而且你根本不是为了赎罪。因为赎罪是理智的,但你现在所做的事,理智吗!”
她没说错。因为也就在心脏离体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我而言——理性的确高于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但裴追高于理性。
虽然那时我尚且不知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更想不到赎罪之流恩怨纠葛,甚至也来不及想付出是否值得,只有一个单纯的念头。
我希望他好过。
我想他活着,胜过一切。
这不理智的感觉,仿佛周身鲜血化作岩浆,流遍四肢百骸。
一点即燃。
塔罗审视着我,她用陌生的、近乎冷酷地、一字一顿重复道:“你的确变了,否则你就会知道,现在你好好地、完整地活着,才是对更多人、更好的赎罪。”
“你杀了千人,这么大的乱子,你死了谁来收拾?怪物诅咒越发猖獗,除你之外我们谁有能力镇压?”她字字如金石碰撞:“沈无,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选择信你吗?因为有一点,我曾特别佩服你。”
我淡漠地看着她。
“那就是你够理智够冷酷也够一视同仁。连自裁都毫不在乎的沈顾问,如今是要为了裴追,弃这摊自己搞砸的烂摊子于不顾了么!”
我说:“若我能兼顾呢?”
第49章 我愿不得好死,换他岁月长安
塔罗骤然停下,惊讶地看着我。
“有个古法,名为’借寿’。”我低声喘息道:“人皆有阴阳两寿,还有转世轮回。我会将我后面的寿数悉数以术法转换到这世,当然……大部分都在转换过程中被消耗掉了,不过剩下的一点……总应该足够支撑我做完接下来的事。”
其实那时我还没有明确的思路——但即使遇到这么大的打击,那时我依然傲慢到不可一世,自信可以彻底地赎这手刃千人之罪。
“……能换多久?”
“不确定。”我笑道:“不过几年应当是有的,总之应当够我收拾完这烂摊子了。”
“什么代价?”塔罗又问。
“没有来世,也没有往生。永世不得超生,死后不得解脱,永远困在阴阳交界之处,受死去那刻的折磨。”我轻描淡写道:“禁术。也没人试过,所以具体估计到时候才知道。”
良久,塔罗问:“值得吗?”
我不知道她具体在问什么。但我所做的事,我觉得都值得。
要么是责任所致,不得不做。
要么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
“借寿需要仪式,帮我处理接下来的事。”我对塔罗道:“……别告诉任何人。特别是裴追。”
塔罗喃喃道:“这对裴追不公平。”
我笑了下:“谁让我就是这么一个刚愎自用的人渣呢?”
临离开前,我最后望向裴追。他的胸腔起伏着,苍白的唇再次蔓延上樱粉的颜色。
钟响了一声,竟然刚好是第二日零点。
我在心中说,裴追,生日快乐。
——我剜出我的心,送给你。
沈无无情无义、罪孽缠身。这颗心是我全身上下,从灵魂到肉体,最干净的部分,只有你配得上它。
上苍啊,虽然你从不曾眷顾我,但我依然试着再次许愿。
——我愿不得好死,换裴追岁月长安。
所以,医生说我似乎对绝症病情毫不意外,接受的十分平静。那的确是事实,因为我早在多年前的旧时间线便知道,即使我没有死在仇人手中,没死在回溯阵法中,也会死在这段时间内。
另外,那术法换的不只是寿数,也有命格。我把我的命理全给了裴追,因此这段时间来,我过得狼狈不堪,也是再自然不过。
虽然如今这死法,未免太不干脆体面,太折磨人了些。
但能在死前废物利用,得遇故人,与我而言,已是幸运至极。
”我只是怕麻烦才瞒着他的,没那么复杂。总要死的,叫人家知道做什么,客气两句送个果篮?万一别人来句死得其所,这不是平白尴尬嘛。”我垂眸笑道:“您想多了,他是我金主,怕他知道了我生病后甩了我而已。”
医生冷不防被这狗血剧情砸了一脸,一时反应不过来:“啊这……”
我终于攒足了力气,撑着栏杆站起身:“您就帮我瞒着,好不好?我这也不是传染病,害不了人。只想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走过最后的时间。”
我从来是个没底线的人渣,扯谎卖惨起来毫无心理压力。
谁知我说完这话,医生的表情看起来更怪了,又像是极度无语,又像是非常同情,半晌深深看了眼我:“他真不是好东西,你也真是不容易。”
我:?
我一头雾水地跟医生出了楼梯口,被拉去顺便拍片做了个复查。
好消息是,换了个新的更有用的止痛药。
坏消息是,肿瘤变大的速度很快,频繁的失明发作可能也与此有关。
医生当时的表情异常凝重:“你做什么了?恶化的这么快?”
我没做什么。只是白日心神交瘁,夙夜通宵难寐,把止痛药当糖磕。
“你肿瘤变大的速度远超中位数,这样很可能挨不到两年。你自己的身体自己要有数。”医生严肃地提醒我。
我自然知道这样死得更快,也没人比我自己更珍惜剩下的这段时间了。
毕竟对于常人来说,死后万事空。但对于我这样一个数次逆天而行,动用借寿禁咒的人来说……没有来世也登不了极乐,死亡恐怕才是永无止境折磨的开始。
但我别无选择。
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在脑后,磕完止痛片就去裴母病房找裴追。
我刚走到病房门口,裴追就若有所觉地回头:“你去哪了?”
裴父裴母都被护工推去做检查了,病房里现在只有裴追一人。
“会金主去了。”我继续随口胡扯。
裴追脸上怒气一闪而过,他逼近我,压低声音道:“沈无,好好说话。”
“好好好,我的错,都听小裴总的。”我后退着离他远一些,一边觉得这人十分难伺候,好像我随口编排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他珍而重之的心上人似的。
裴追说:“我爸过两天应该就能出院。我根据你说的七宗罪中的’暴怒’,提醒他不要焦躁上火,注意控制情绪。”
我没说话。逃开貓灵的诅咒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另外,我们至今不知道裴母的“罪孽”,会遇到什么危险。
也就是说,即使重来一次,只靠这些一定还是逃不掉的…… 甚至,还可能更糟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