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没想到，老皇帝竟然选了她做皇后。

皇后？

林家这样的门第，竟也有出一个皇后的机会么？

她这样寻常的容貌，也可以做皇后吗？

她不敢相信，林家更是不敢相信，可圣旨已下这是真的。林家狂喜，而如黛，却陷入一种绝望。

她还小，却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从没有从天而降的幸运。

为了这份幸运，她需要付出什么呢？

那时候的她，还不太能想通，可人前的欢喜，不足以平息她人后的悲伤。

她并没有那么想要做一个皇后，即便那是天底下的女人都想要的。

她心里，还念着折茵，哪怕折茵的回应令她那么失望。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容不得你有一丝半分的矫情。

她还是经过了半年的学习，宫中的礼仪，宫中的人，一切。

如黛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她很快就明白老皇帝为什么选她。

无关于她是不是好，只因为林家没什么底蕴，也没什么牵扯。不是林家，也会是另一个差不多的门第。

无关乎是谁。

无非是，太子去了以后，老皇帝实在不想叫皇子们再争斗了，所以需要一个继后暂时平息皇子争斗。

想通了这些的如黛，并不伤心，甚至放了心。

是啊，这样才对啊。

这样才是她该走的路，即便不好走，至少她不必惶恐于接受那么多好意。

相比于她的冷静，林家激动的几乎疯了。

出了皇后，林家有了爵位。

官职也一升再升，可惜却没有底蕴。

老皇帝尚算慷慨，对林家纵容不少。

反倒是嫡后孟氏一族，渐渐没落了。

可惜，先太子过世后，谁还关心呢？

林氏一族丝毫没有想过这些，他们只是激动着，买房置地，享受这一切。

如黛看在眼里，也只能轻轻摇头。她终究是要进宫的。

临行前那一夜，她坐在窗前，看着折茵送给她的埙。

她不会吹，只是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丫头来催她休息，她才将那陶埙摔在了地上。

破碎的陶器，一如她的决心。

做了继后，宫中不会容她心里惦记别人。

她也不再需要惦记别人。

进了宫，一切如她想的一般艰难。陛下不宠爱，下面的嫔妃个个根基稳固。

她这个继后，就是一个靶子。

皇子要争对，嫔妃要争对。

可她虽然出身不好，却着实不是个软柿子。手段并不软弱，叫一众嫔妃也无可奈何。

只是老皇帝来的少，她也一度不能有孕。

常日寂寞，她坐在凤仪宫，看着窗外景色，常常不知思量什么。

人最寂寞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却不知该思念谁。

她是个足够聪明的人，不动声色间，就将整个后宫的人都记住了。

随着后宫争斗越发厉害，她将身边的一个侍女推出去。

这丫头忠心，长得也好看，性子柔和。

她就是叫她生孩子的。

何氏也很是争气，那一年，她们一起怀孕了。

关于换子这件事，如黛想了很久。

她想这就是天时地利。

差不多的时间怀孕，陛下不在京城。她自己生的是个公主。

她反复设想过很多次，换了这个孩子会如何？

事实上，她觉得不会如何。又或者，就算出了事，又能如何？她总不愿意一辈子就这么过。

陛下不会高兴，可陛下会接受。

毕竟陛下也需要一个嫡子啊。

只要她将嫡子培养的聪明懂事就够了。

陛下要一个继承人，一个嫡子，没有争议，岂不是更好？

当然也可能会失败，失败后，林家满门保不住。

可是她想过了，陛下会点一个没有家底的女人进来做靶子，平息争斗，难道还会在乎一个庶子成为嫡子？

不都是陛下的种？

所以，如黛做了。

她在自己生产的那一日，给何氏服用了催产药。

这两个孩子前后并不差多久，所以早生一会也不碍事。

事实上，还是服用了催产药的何氏先生出了十皇子。

而如黛才生了公主。

她换子是经过了何氏同意的，何氏也盼着自己孩子有出息。

可是，她也确实没打算留何氏活着。

所以何氏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她没有再用药，只是生产的时候何氏就伤身子伤的厉害。

后头也只需不精心照顾就是了。

第0477章 番外：无趣

如黛知道，陛下刚回宫应该就怀疑这两个孩子是调换的。

他没有很喜欢这个皇子，也没有不喜欢这个皇子。

几个月后，何氏病故。

想必陛下就彻底明白了。

可是，如黛对这个皇子付出了百分百的爱意。甚至小时候是一度忽略公主的。

这个孩子也很聪明，遇事果决。

只是自打生了他，陛下再也没有跟如黛同房过，就是来了凤仪宫，也是分开睡。

如黛没有很失望。

她本也不喜欢皇帝。

其实就算是之前，皇帝来了凤仪宫，对她也很是冷淡。

他只会叫皇后，总是提醒如黛，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你要做好皇后的职责。

你要平衡后宫的一切……

其实后来很多年，如黛想过这个问题。是因为自己太能干了。这个靶子，渐渐成了定海神针。

于是，老皇帝不在乎她会不会受委屈，也不在乎她是不是能承受。只是他觉得你可以，就一个劲儿的叫你去做。

他们之间年纪差的多，老皇帝从未温柔的对过她。

即便是初入宫廷，伺候皇帝的第一次，她都只感觉到痛楚。

皇帝却蹙眉，大约是嫌弃她不能承受吧……

年轻的继后早就不再思念自己年少时候喜欢的折茵，却从未在老皇帝这里体会到一丝温情。

皇帝不喜欢继后林氏。皇帝也不喜欢林氏的十皇子。

皇帝更喜欢九皇子的母妃，喜欢十二皇子的母妃，也喜欢九皇子和十二皇子，尤其是十二皇子。

所以还是立了十皇子做太子。

其实，如黛很清楚，如果再晚几年，老皇帝不一定会再立后。可是他再不能经得起一起皇子恶斗了。

所以即便他更喜欢九皇子和十二皇子，可十二皇子在十皇子之后。

十皇子还挂着嫡子的名。

十皇子品貌出众，并不差劲。

十皇子……

十皇子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哪怕他那么优秀。

他老了，许多事都不想计较了，怕也再挣扎不动了。

而他的儿子们也如愿，在他生前没有再争斗过。

可老皇帝对林氏是有怨恨的，即便他立了十皇子，可心里对林氏的怨恨只会更多。

所以，他不折腾太子，却不肯叫林氏好过。

陛下总是不给继后面子。

陛下与继后在一起的时候，是分居的。

这样的耻辱，这样的琐事太多太多了。

如黛不在乎。

无论如何，她还是皇后。无论如何，她的儿子是太子。

她从未喜欢过老皇帝，对他给的所谓耻辱，也不在意。

不能同房这件事，她无比庆幸。

她只是很寂寞，一直一直都很寂寞。

老皇帝去世的时候，太子弱冠。

如黛跪在老皇帝榻前，听他嘱咐自己的宠妃陶氏，安抚自己那痛哭的小儿子。

那一刻，太子与林皇后像是外人。

可是外人终究成为了新帝与太后。

像是一个笑话。不管老皇帝多么不舍得，他一死，他的宠妃，他的爱子，都要跪下来。

可如黛没有多痛快，她依旧寂寞。

只是换了一个宫殿寂寞，换了一个身份寂寞。

甚至……成为太后的她，就连手头的事都不管了。常日无聊，她还不到垂垂老矣的时候，却只能过老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