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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女官养成记(102)
作者:月亮西沉 阅读记录
风满楼的大门已掩了起来,只给她留了微微一道缝,远远地便能看见从里面透出微弱的黄光。
那是姐姐为她留的灯。
每每回来晚时,她老远便能看见这熟悉的灯,昏暗微弱,却令她心里不住得暖烘烘的。
听见楼下有动静,许暮亭从房里探出头来,见是许溪云,又打算缩回去。
可缩了一半,她又停住了,灼灼的目光落在许溪云手中的披风上,脸上写满了看戏。
“怎么今天又见面了?”
许溪云看着她那副样子,眼角上扬,瞳孔明亮。若是现在递给她一把瓜子,定能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嗑起来。
“没见面。”
许溪云冷冷应着,走进房内却将披风仔仔细细地挂了起来。
许暮亭在身后看着她,听见她说此话更疑惑了:“没见面?没见面披风怎么会在你这?派人送来给你当定情信物的?”
许溪云懒得听她姐姐的没有营养的揶揄,将披风整理好后双手扶着许暮亭的肩头,一步一步将她推出了房门。
待将门阖上,屋内顿时清静不少。方才睡了许久,这会儿倒是没有丝毫睡意。
她低头轻嗅,盖了一晚的披风,连身上都染了些熟悉的熏香味。
自那日庆杭岛一别,她和程砚其实再没见过面。
许溪云那天虽说日后还会照常暗中相助,可她也清楚。
两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管是什么原因,程砚怕是不会再来找她了。
其实这样也好。
她走到书桌前点燃一烛,又拿出自己的本子来翻看着。
按照她目前的进度,再点亮三块拼图,她就能离开这个地方,顺利回家了。
可是三块拼图,她可能连司天监都还没摸个门清,更别说升职去造福百姓了。
于是,前几日,她便把目光都投在了实际的成果上。
比如:造些精巧的仪器,又比如,将她毕生所学记录下来编造成册,可供万世流传。
说干就干,她许溪云从不是一个空画大饼的人。
她捞出一张纸来,提笔就开始在上面画着什么。
许溪云是个气象学家,建造画图一事却是一窍不通,好一阵淋漓尽致地挥毫洒墨,她皱眉看着那图纸上黑糊糊的一团,实在是叫人难以辨认。
她拿不准古代现有的材料及技术,只能先从简单的仪器开始做起。
可这...
她唉了一声,将纸揉成一坨随手抛到了地上,转身钻进了被窝。
-
“许灵台郎,今日又在搞些什么新鲜玩意儿啊?”
一人走进主殿,看见她埋头在一堆纸张里,神神秘秘地不知在画些什么。
许溪云头也没抬,手腕灵巧一翻,熟练地将手中的毛笔一转,抵住那人要凑过来的额间。
“离远点儿,今天没工夫跟你闹着玩。”
许溪云冷冷道。
半天没听见动静,许溪云掀了眼皮去瞅他。
果不其然,见他撇着嘴,眼尾红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手中的折扇也无力地耷拉着,似是察觉到他主人的心情。
祖宗....
许溪云在心里大喊了一声,强忍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挤出一张笑脸来。
“简尚羽,我今日真的有正事要做,等我忙完了,再跟你解释,好吗?”
许溪云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却不见半点和善之意,反而越说越听出来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这位简尚羽,也就是她第一日来报道时拦住她的那位男子。
那日见他一副魅惑模样,还以为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结果相处下来....
好吧,的确也算是不走寻常路了。说白了,是个一天能变幻八百种形态的戏精狐妖。
简尚羽目前是司天监六品官正。
司天监的官正有五位,春夏秋冬,中,各一位。
好巧不巧,简尚羽便是负责夏季,是以他现在闲的每天就拿着把折扇从主殿演到偏殿。
戏码也从落魄公子哥,演到下山强抢民女回去做压寨夫人的土匪头子。
至于这民女,自然就是这司天监里唯一的姑娘,许溪云。
许溪云想起来那日的场景都还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愤恨地望着简尚羽。
那日,许溪云甫一踏进司天监的大门,就被一麻布袋子兜头盖下,紧接着便被腾空扛起。
她一时慌乱,忍不住在里面拳打脚踢,踢到扛她的人闷哼不断,这才无奈将她放下。
我就说,皇宫里哪来的什么劫匪。
许溪云将麻布袋子摘下,恶狠狠地盯着简尚羽,恨不得把他套起来打一顿才好出气。
可惜她不能,因为简尚羽还是当今兵部左侍郎之子。
按理说,兵部左侍郎之子,怎么会到这司天监里做一个小小的官正。
简尚羽没跟她细说,轻轻一跃跃到旁边高高堆起的秸秆堆上,压得细碎灰尘乱飞。
许溪云被呛得不轻,双手胡乱在半空中扇着。简尚羽却颇不在意,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简陋秸秆堆。
“虽然你这个压寨夫人有些刁蛮,但还好我不嫌弃。不如我们就在此将礼行完,也算礼成了。”
他说着,敛着一双桃花眼就要去伸手拉许溪云。
这人好癫!
许溪云瞪大了眼睛,迅速向后一躲,不敢再与他胡乱攀扯,拎了拎下衣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跑开了。
那人斜斜靠在秸秆堆上,也不管自己身上满是碎屑。只弯着唇看着许溪云跑开的背影,手中的折扇悠悠摇着,一下又一下。
-
见许溪云耐心即将告罄,趁她发脾气之前,简尚羽识相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跑开了。
许溪云将手中一团乱麻般的稿纸举起来左看右看,说不出名堂的奇怪。
被简尚羽这么一打岔,她是一点儿想法也没有了。
许溪云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将手中这张纸胡乱团团扔掉,一根小木棍却突然从她脸旁伸过来,在纸上一处点了一点:“这里,应该同上面的凤凰连在一起。”
许溪云应声回头,只看见那平日不苟言笑的巫同峰就站在他的身后。
依旧是板着一张脸,眉间的沟壑重得可以轻易夹死一只蚊子。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异常的认真严肃,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信于他。
见许溪云只呆呆地盯着他,他有些不悦:“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不是不是。”
许溪云连忙摇头否认,“我只是好奇,您竟然能看出来...”
她话还没说话,就被巫同峰一声冷哼打断。
“我学天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这种小玩意儿,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做出来。”
“不是不是。”
许溪云再度摇头。
“我只是好奇,您竟然能看出来我这里画得是只凤凰....”
她声音有些心虚,手指虚虚指着那图纸上仪器顶端一团不知道是鸟是鸡的玩意儿。
“......”
第79章 薨逝
第79章
许溪云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枯燥又紧张。
枯燥是因为, 她每天白天造仪器,晚上写笔记,还得腾出时间来给百姓测算天象,来维持风满楼的生计。
紧张则自然是因为,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一日下了值, 她站在锦樟街的街头, 只是因为立在那多看了两眼,再一回神时, 肩头已落满了杏树的花瓣。
她抬头望着那雪霰纷纷,无数的花蕊颤颤巍巍地立在枝头,随着风起伏摇晃。
原来京城的春,已经来了这么久了。
她想。
春季是气象灾害频发的季节, 强对流天气的频繁出现给百姓的日常生活带来了很多不稳定的因素, 也给许溪云的日常观测增添了不少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