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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女官养成记(101)
作者:月亮西沉 阅读记录
许溪云眸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下巴轻抬,指向地上那些一摞一摞的书册。
“据我所知,自去岁开始,司天监除了颁布历法,以及负责每日的漏刻以外,再没提出点其他任何有用的东西。整个皇宫都在传,这司天监还不如浣衣局有用!”
“瞧这书上的灰落得,也不知摆出来是让谁看了笑话!”
那些人在殿内,脸一阵红一阵白。
许溪云的脸色他们虽看得不甚清楚,可这一番话确实结结实实扎了他们的心。
整个司天监如今不过十人,一大半却都是走后门塞进来的。
就如刚刚那个拦着许溪云的人,一看便不是正经来当差的。不过是家里人看着司天监清闲,在宫里谋个职位说出去也好听,便都把人往他们这里塞。
这里面,正儿八经学过的人,反而是少数。
可人活一张脸,他们也不愿意听见那些人在背后如此说道他们,即使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有一个胆子大的人扶着门,将脸探了出来,脆声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许溪云向后一仰,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没办法,就让我在这坐着吧,想出来了再告诉你们!”
听她说了半天的大话,气势倒是挺足,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也没听到!
站在门边的两个人顿时牙都痒痒了起来,正准备发作,只听那老头笃得一声把茶杯重放在方桌上,总算喊停了这场闹剧。
“行了,把她桌子搬进来吧。”
就这样,许溪云如愿地进了殿。
那老头,便是如今司天监的监正,巫同峰。
许溪云想得没错,他的确是巫清源的同胞哥哥。
两兄弟一个山,一个水。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
性格也大相径庭。
巫清源许溪云是知道的,爱装神弄鬼,又没什么真本事。整日里除了抚着他那把白色的胡须吹嘘自己来自哪里的门派,便再无其他可点之处。
这巫同峰看上去却是不一样。
许溪云将头埋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透过缝隙悄悄盯着巫同峰。
他倒真的看起来只是个固执刻板的小老头。
在巫同峰第十九次将自己面前的端砚扭正以后,许溪云如是想着。
这一下午,司天监里再没人说话。
人人看起来都里里外外地忙着,不住地抓耳挠腮,书页翻得哗啦哗啦响,笔尖的墨沾了放干,又去沾。
装腔作势。
没人理她,她落得个清净,只是她不是来此混日子的。
许溪云不知去哪里翻了块抹布出来,将一扇书架擦得干干净净,又去屋外找了同系列的书籍,认认真真地码了起来。
许是她动作利落,干得又像模像样的,连巫同峰也被她吸引,好几次停笔朝她望去。
不断地有人加入进来...
那些个公子哥,游手好闲了小半生。许溪云就像一条鲶鱼一般,掉进了盛满沙丁鱼的泡沫箱,激得剩下所有的鱼都拼命游起来。
不过两日功夫,门外不知道堆了多少天的杂乱无章的书籍资料,都被整整齐齐得码在了书架上,许溪云还分门别类做了标记,看上去一目了然。
“就这么点事,很难吗?”
许溪云双手抱在胸前,环视了一圈书柜,扭头对他们喊道。
底下人顿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不难,真的不难。
许溪云非但没有嫌弃他们笨手笨脚,反而指令明确,夹杂着充分的讲解,这两日下来,他们总算觉得自己有点用了!
看着他们眼中闪过满足和敬佩的光芒,许溪云也暗自笑了。
确实,整理书籍不难。
带队伍,也不过如此。
第78章 味道
巫同峰的书桌没人敢动, 整个宫里都知道,他是一个怪脾气的老头。
他的宣纸是整整齐齐一张一张码好的,每一张的四边对得整整齐齐,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张纸一般。
端砚永远朝着自己, 毛笔永远洗得干干净净按从高到矮排列, 若是有一根毛翘了起来, 他便会反复沾湿同一根手指去将它捋服帖。
他的书桌,别说是人动了, 便是外面吹来一阵小风,他也能准确地找出那阵风吹到了什么地方。
自那日许溪云成功打入司天监,后来巫同峰也没盯着她找茬,眼皮子底下看着她带着大家忙忙碌碌, 巫同峰也不管, 只在打扫到他面前时,给面子的抬个脚。
一来二去,不过三两天功夫,司天监竟焕然一新,从里到外洋溢着充沛的精气神。
就是....太忙了点....
许溪云端着酒杯, 眺着窗外喜人的月色,感觉晕晕乎乎间,脖颈的酸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这几日,她忙着整理往年司天监的资料,看看他们手里到底捏着多少真才实学, 也好方便她日后及时进行补充整理。
她一口将杯中的酒闷下, 这样, 兴许今晚就能睡个好觉。
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太阳穴沉得像坠了两个铁秤砣。她笨拙地摆了摆头, 试图让自己的灵台更清明些。
她想她一定是醉了,不然怎么会在此处看见程砚的脸?
“许溪云?”
程砚走近,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唤着她。
见她已经忍不住东倒西歪,可还要强撑着立直身子试图辨认自己眼前的人是谁。
程砚眼疾手快,终于在她以头抢桌前一秒稳稳地托住了她半边脸颊。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少女皮肤特有的细腻滑嫩,他却不敢多做停留,从一旁扯来一个软垫垫在她颊侧,这才柔柔将手抽了出来。
前些日子人家才刚拒绝过自己,不可死缠烂打,做登徒子之辈!
程砚在心里警告着自己,可眼神却迟迟不敢从她身上挪开。
少女睡得娇憨,粉嫩的唇嘟起,带着水润的光泽。许是酒劲上来,整个人泡在透明的粉中,双颊尤甚。
这几日可算是累着她了,程砚心想,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有些晦涩。
司天监不好管理,他是知道的,事先已帮她打点了不少,可那些人表面恭维着,心底打着什么主意真不好说。
说来说去,还是要靠许溪云自己服众,才能让他们真正的接受这个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官。
夜间凉气逼人,程砚上前一步将临街的窗户关上,随后便静静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许溪云醒来。
他不是没想过把人送回去,可她现在这个样子,背着她出去难免遭人说闲话。
更何况...
他眼神暗了暗,没经过许溪云的允许,他怕她醒来怪罪他。
两人就这样一趴一坐,一醒一醉。
-
许溪云睁眼时,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与轻松。
白日的疲劳被一扫而光,她餍足地咂咂嘴,伸了个懒腰的同时,盖在她身上的披风就势滑落到地上。
她从地上拾起披风,两指轻捻着那熟悉的布料花纹。
自己竟不是在做梦?也不是错觉...
他真的来过了?
夜已深,外面的街道都寂静了下来,路边的摊子被简易的篷布搭着,主人早已回家。
小二撩了帘,见她已醒,松了一口气:“姑娘,您可算醒了。咱们小店都打烊半天了。”
许溪云连忙起身道了谢,她掂着手里的披风,状若无意问:“是还有人来过吗?”
店小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脸上了然地笑着:“是有位公子上来坐了会儿,走的时候叮嘱我们在宵禁前叫醒你,这披风...兴许就是他留下来的。”
这一觉没想到睡了这么久,她心里念着许暮亭,不禁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