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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209)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赵观不意外他能猜出自己的来意,亦不想跟他打哑谜,拿出昨夜的赵沁给的毒药,道“陛下既已猜到我今日来意,我亦不与陛下绕圈子,陛下在此处了断,还能少受些苦,若回上京,恐怕就难有平静。”
赵观话落,见刘赞只盯着他手中的药瓶,沉默不语,他未提及赵沁,只道“陛下,宣王年幼,陛下该给他一条活路。”
刘赞闻言,抬头看向他,笑道“赵观,他的活路,难道不是在你们赵家人手中,我又如何会伤他。”
赵观不欲与他多说这些,道“陛下,宣王之命与你有何干系,你心知肚明,亦不必我多说,今日这药,你不喝也得喝。”
刘赞不死,宣王会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日夜都想着拔出,只有刘赞死了,宣王才会有生路,更甚至,只有刘赞死了,沁娘,才能有自由,他今日既来了,就没准备无功而返。
刘赞轻飘飘的看他一眼,道“赵观,平心而论,若今日你我互换,你会如此干脆的了断吗?你会甘心就这么死了吗?”
他非钻牛角尖之人,方才不过是当局者迷,纵是今日吴郎将不提,他亦不会轻易放弃大娘子,今日的他,早已不是赵家任人欺侮的马夫,他有战功,亦有能力护住她。
吴郎将见他能想开,放下心来,他抬手,拍了拍程瞻,道“这不服输的劲,才是我认识的程瞻!哥哥我就在这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将一壶酒水吃完,方才各自歇去。
*
陵宴城府衙地牢,阴冷昏暗,许是久不打理,墙缝已经开裂,风透过缝隙灌进来,吹得本就冰冷的地牢越发阴森。
看守的几位小将只觉浑身泛着寒气,时不时换班走动走动,只不论他们有何动静,牢房里的那人,好似毫无知觉,只盘坐在冷硬的床板上,一动不动,看的那几位小将心中都忍不住感慨,果然不愧是做过皇帝的人,这番定力,他们望尘莫及。
天放微微亮,便见有人朝着地牢这处来,几人打起精神,看向来人,未想来人会是赵观,连忙行礼道“见过燕王殿下。”
赵观点了点头道“诸位辛苦了,你们在外候着,我有几句话要跟牢中人说。”
那几人听他说的如此详细,有些受宠若惊,虽一直听说燕王和善,但还是头一次与他说话,没想他竟是如此平易近人,又见他只一人,并未旁人跟随,单让他一人进去,若是里面那人起了其他心思,恐伤了燕王殿下,但燕王的话,他们又不好违背,遂道“我等在外候着殿下,殿下若有事,可唤我等。”
赵观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直往地牢而去,待进了牢房中,见刘赞一脸平静之色闭目养神,心下到有几分佩服他的胆气,开口道“牢中寒冷,怠慢陛下。”
刘赞猛地睁开眼,轻声道“燕王殿下来此,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吴郎将哪里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不过是说些好话来宽慰他,听他这么说,不好刺激他道“大娘子一日不嫁人,你自是有机会的。”
程瞻低头,许久,低声笑了笑,饮尽杯中酒,道“你说的是,我今日确实唐突了,来日方长,我等得起。”
赵观道“陛下,这种话毫无意义,我不是你,亦不会落入你今日这番境地。”
刘赞听他说完,忽然站起来,大笑道“赵观啊赵观,我未想到,你竟然如此天真。”
“如今大晋的疆域,大半土地,皆是由你亲手打下来,如此战功,就连赵坚恐怕都不知该如何封赏你!他是你父,尚且能压着你,但若是换成赵达呢?身边有你这么个人,他心中难道会不怕吗?即便他顾念兄弟之情,不肯动你,他手下的人会忍得住吗?”
“赵观,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你不会不清楚!”
赵观面不改色,高声打断他道“陛下,你若想以此拖延时间,那便打错算盘了。”
刘赞摇头,笑道“多活一炷香,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我不过是看在你未提沁娘的份上,提醒你罢了,皇位之下,皆是亲人白骨,这点我比你更清楚!”
“再者说,你甘心吗?你甘心就这样将你打下来的地盘拱手让人,眼看着他人享受你打下来的一切!赵观,你扪心自问,你心中能甘愿吗?”
赵观根本不信刘赞是真心提醒他,他不过是在挑拨而已,他想逼着自己与大兄反目,妄图扰乱大晋江山,死到临头,依旧如此算计人心,他沉声道“刘赞,你既想知道我的想法,我便告诉你,我甘愿!”
他与大兄的情分,岂是刘赞能理解的,当日在高峰,若非大兄前来想救,他恐怕早已没了性命,这些年他东征西战,皆是大兄在后替他周全,若无大兄的后盾,他亦不能有今日的成绩,且以大兄的心智才能,若由机会出战,亦不会做的比他差,他对大兄只有敬佩,从未取代之心,又岂会不甘愿。
刘赞见状,道“赵观,你甘愿,你手下那些人能甘愿?他们陪你四处征战,为的是什么,你心中必然十分清楚,他们若不甘愿,赵达会留他们?”
“若是赵达不肯留他们,你有该如何?届时以你的燕王的身份,恐怕自身都难保,又能护住谁呢?想要保住他们,唯有你登上那个位置,才有可能!”
赵观眼神一凛,厉声道“够了,刘赞,莫要在拖延时间了,今日你必须要死。”
江絮行礼道“多谢殿下关心,卑职不过小伤,睡一夜,已经好了,因记挂牢中之人,恐他手下楚门那些人会来生事,是以来看看,不想殿下在此,还真是巧了。”
赵观知她心细,道“江先生谨慎,不过先生日后不必担心了,刘赞方才已经在牢中服毒了断。”
江絮闻言一怔,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燕王的意思是,刘赞服毒自尽了?这着实让她惊讶了,刘赞就这么死了?虽说她心中一直盼着他死,但是乍一听,却又有些不真实,总觉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她道“殿下,刘赞为何会突然自尽?”
赵观淡声道“他担心进上京城会受辱,求我给他毒药,我念他是宣王生父,准了,此事已了,我会写信与陛下解释。”
江絮顿了顿,见赵观已经吩咐人将刘赞的尸身抬了出来,她匆匆扫了一眼,见他面色苍白,嘴角满是血沫,一副死人的模样,只是,他真的死了吗?江絮想着,忍不住握了握手中的匕首,但直到人被抬走,她亦没有真的抽出匕首。
好一会,抬眼,见赵观神色平静,她突然就明白过来。道“殿下,你当真要如此做吗?”
刘赞见他如此神情,知道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赵家何须他挑拨,他不过是把窗户纸捅破罢了。
自古皇位之争,兄弟阋墙,父子反目,实在太过平常,权利这个漩涡,一旦沾染上,谁都逃脱不掉,赵观迟早会为今日的幼稚而感到可悲。
他道“药给我,日后沁娘与大郎他们,还要劳烦燕王殿下帮忙照看了。”
刘赞说着,不等赵观反应过来,一把夺过那瓶药,他怎么会不知道这药是谁给的呢?赵观怎么会考虑他会不会受辱,唯有一人会在心中记挂,他的沁娘,一向口是心非,分明心中有他,却强迫自己忍耐,真是可怜又可爱,他想着,毫不犹豫,昂头一口将药喝下。
那药果见效极快,不出半炷香时间,刘赞已经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赵观略站了站,方才上前探过鼻息,见他已是没了气,长叹一口气,往外走去,方踏出地牢,便见赵华身边站着一人,青衫文弱,正是江絮,他看向她道“江先生怎么来了?你伤未愈,该多歇息才是。”
赵观垂眸,看到她手中的匕首,笑道“果然瞒不住先生,先生又是为何没动手?”
江絮道“殿下,我与大娘子只见过两面,第一次见她,是在河东府的皇宫中,那时她说想听微臣之事,只是微臣当时事忙,不得细说,再见就是昨日在别庄,她沉静稳重,与微臣记忆中相差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