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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210)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赵观与她一同朝着院外走去,闻言道“江先生,你是良善之人。”
第175章 提防
天光乍破,一缕金光打在沉寂的院中,正好落在江絮二人的身上,初春里的暖阳,带着难以形容的温度,她脚步缓了缓,坦白道“殿下,微臣亦有私心,既是有殿下与陛下解释此事,微臣有何必多此一举呢?”
赵观不想她会说出此话,好笑的摇了摇头,道“江先生,你如此真诚,我若因此罚你,倒是显得我刻薄小气。”
江絮一笑,道“微臣知殿下仁厚,才敢说出实话。”
“且微臣亦知道,不管日后如何,以殿下之能,必不会让旁人再扰乱大晋的安宁。”
江絮不敢确定那毒药究竟是真是假,她只是从燕王言行猜出,那颗药多半与赵沁有关,莫说是她,恐怕燕王亦不知,这药是真是假,但他既然愿意如此做,说明他心中必定早已有了决断,刘赞日后,是死是活,他并不关心,亦不在乎,他在意的只有赵沁的心结,这是他的温柔亦是他的自信。
赵观听她赞许,道“江先生,我能有此信心,皆是因有你与军中将士的协助,有你们在,我又有何可惧。”
江絮道“殿下如此信任我等,我等自会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观笑道“江先生言重了,只要先生肯帮我,就已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赵观说着,倏忽间,脑中响起方才刘赞说的话,若是有朝一日,大兄容不下他麾下这些人,他又该如何呢?
赵观点头笑了笑,两人又说了几句,一路来到府衙书房。
一早,留守的林敬已经接到不少人求见燕王的拜帖,皆是陵宴城中世家大户,有意像大晋示好,特意送来拜帖。
林敬听到动静,抬眼见见殿下与江絮一同来,生了些疑惑,与赵观行礼道“微臣见过殿下。”
赵观看他面前累着一叠文书,故意道“奉之,我一早起来觉得有些头晕,今日恐要辛苦奉之了。”
林敬与他相熟,知道他这会子估计又起了犯懒的心思,道“殿下,这些人要见的是殿下,纵是今日我打发了,他们亦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不若殿下今日再辛苦些,一并处理了才是。”
赵观见状,脸色一垮,叹气道“我生来就是劳累命,罢了罢了,奉之,替我泡杯浓茶来。”
说着,走到书案后,开始处理那些文书,林敬见状亦不扰他,只走到江絮身旁,示意她一同出了书房,才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江絮点头道“多谢关心,已经大好了。”又解释道“一早去了地牢,不想遇到了殿下,就随他一同过来了。”
林敬听她之言,略顿了顿道“刘赞出事了?”
江絮点头,将方才燕王之言说与林敬,末了道“殿下是位好兄长。”
江絮只略略说了几句,林敬已经听出其中的端倪,微微皱眉道“殿下自是痛快了,只是太过任性,如今殿下的名声在外,陛下嘴上不说,心中未必没有想法,若有些借此事责难殿下,亦非不可能。”
江絮一怔,她并非没想到陛下的反应,只是她心中想着赵观与赵坚父子关系尚算亲密,多会指责他太过大意,却不想,原来陛下已经开始提防殿下了,她顿了顿,道“是我之过,我该拦着殿下。”
林敬垂眸,看向江絮,见她自责,道“罢了,让你阻止,亦是为难你。”
她什么性子,他岂会不清楚,当日不怕死的要去西齐找陆仁,今日又怎么会惧怕这些,纵是知道,亦不会真的动手,如此想着,摇头道“如此心软,如何是好?”
江絮以为他说的是燕王,道“殿下是仁厚之人,心软对百姓是好事。”
且即便是真的,她又能如何呢?她对林敬,只有战友之情,并无其他,还不若不知,她道“昨日已经吃了解毒丸,早已无碍,陵宴城未定,港口尚有俘虏要安置,我怎好偷懒,将事情推给你们。”
林敬知道她执拗,并不在劝她,见她出门,只嘱咐了跟着她的侍卫,细心照顾她,若有其他事情,尽快来报。
正统元年二月,天气回暖,后方支援的李温,终于抵达了陵宴城中,于此同时,他收到了赵坚来信,命他领人攻打卜州城。
卜州位于南地西南角,守城郡守名唤岳钟国,他自来忠心前朝,对赵坚这等子篡国之人,深恶痛绝,纵是知道陵宴城破,大势已去,亦不曾同那些人一般,像大晋投诚。
赵坚得知,自是不能容忍,是以才下令让李温前去征讨。
他与兄长有情分,兄长自不会动他,但他麾下那些人,若真不能为大兄所用,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吗?
刘赞虽无好心,但所言,却又并非全是胡言乱语,他不愿意听,恐怕心中亦是不愿意面对这些事,但却不得不承认,他确是被刘赞说动了心思,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麾下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
只若真与大兄对上,确又非他所愿,世间之事,实在难料,他如今担心这些,亦是杞人忧天。
如此想着,眼角余光扫到江絮,江先生与其他人,又有些不同,她与大兄之间,多了些牵绊,她是个良善之人,良善之人多心软,且不知日后,若他真与大兄对立,她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又道“江先生,陵宴城已破,大晋统一之日已经不远了,先生日后会留在上京吗?”
江絮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犹豫,道“殿下,微臣所愿,大晋能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其他的事,尚且还未考虑过。”
赵观怎么会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敷衍,听她如此说,猜她恐怕早已想好了退路,只可惜大兄,又要白忙活一场了,不过这样亦好,她留在上京,对她并非好事,大兄对她有种异常的偏执,她大概也察觉了,才会想离开,他道“我年幼时读书,书中总写江南烟雨,塞北落日,那时一直想去看看,只是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江先生若有机会,可替我多看两眼。”
江絮被他拆穿也不慌乱,只道“微臣若有机会,必会替殿下多看看大晋的河山。”
林敬并不解释,道“储君仁厚,乃是百姓之福,殿下仁厚,只会惹祸上身,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殿下也该吃点亏了。”
他说着,微微侧身,余光扫到身后的书房,虽不见赵观身影,但亦知他在做什么,殿下重情,如今还意识不到,他的战功,将会给他带来什么,这样也好,可利用此事,让他看清他的处境,倒不全是坏事。
江絮知林敬与赵观关系亲密,名为君臣,实为挚友,他能如此说,她却不好说,不过赵坚若真因此事,责难赵观,说明他对赵观已经有所不满,赵观日后在大晋的处境,恐怕会十分尴尬。
他手握大军,赵坚虽不会随意动他,但一顶孝字帽,就足够限制他的行动,且他之上还有赵达在。
她想着,不免有些郁闷,虽能明白各自的立场,却十分不愿意见到这些事,明明打天下之时,都是父慈子孝,末了,却渐渐走向反目,当真可悲。
林敬低头看她,江絮是聪明人,今日之事,他明在说殿下,实际也在提醒她,日后的大晋,不仅是陛下,亦还有太子,她迟早要做个决断,但这会见她面露难色,又有些于心不忍,事情还未走到那一步,他何苦逼她,说他们心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遂道“我听医官道你身上还有残毒,今日事情不多,你回去休息,若有他事,我在派人寻你。”
江絮行伍数年,亦随人攻下不少城池,自然知道他这话是当不得真,他让自己去休息,多半还是担心她的身体。
莫名,她想起来先前吴郎将之言,林敬对她的心思,她抬头,看向林敬,见他神情坦荡,并不似有其他情愫,又觉自己好笑,吴郎将随口胡言,她怎么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