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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267)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宋翰心中暗嗤,这个赵坚还真是优柔寡断之人,杀不敢杀,留不想留,真是无用,他道“陛下,小道虽是方外之人,但亦有亲情血脉,陛下何不妨只将宣王当做陛下的外孙,再做决断。”
赵坚瞥他一眼,叹气道“朕又如何忍心,伤害自己的外孙呢?罢了,就留他继续在佛寺修行,许日后能有所成就。”
宋翰知他这是杀心渐消,亦不再多言,答应江絮的,已经做到了,剩下的事,端看他们如何收尾了。
*
正统二年四月中旬,承福寺慧海主持在牢狱中畏罪自杀,次日金吾卫带人查封了承福寺,一时间,原香火鼎盛的承福寺轰然倒塌,寺内僧人流窜四处。
不肖半月,这承福寺内已经是杂草丛生,荒凉破败,成了城中乞丐的聚集地,实在让人唏嘘。
城中人听闻,十分意外,不想这慈眉善目的慧海大师,竟然果真是个淫僧,那救他的燕王殿下,岂不是亦非善类。
而庙中的宣王殿下,早在封寺之前,被一匹马车接走,欲送往关中感恩寺,这感恩寺位于河东蒙别山中,亦是香火兴旺之地。
赵坚那日听了宋翰之言,心中并未全信,但对对宣王的杀心,确实少了些。
只又觉他留在上京,皇后与太子燕王寿王等人,少不得要因他与自己闹腾,且他煞气太过,孤星命格,留在上京城,恐会影响到赵家气运,是以远远将他打发离开。
岂料这车马路在蒙别山脚附近时,驾车的马突然失控,直直冲向悬崖边,连人带马,一同掉入悬崖之下,再无生还可能。
赵坚听了消息,意外生了些感慨,这江松所言,还真有几分应验,前周果真是气数已尽,不若这宣王,怎么方离开赵家的庇护,就意外身亡了。
这事不过在他心中划过,并未留下痕迹,上京城中如今尚有其他事,让他头疼。
室内陷入沉默,风透过窗缝吹了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忽然,殿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魏英抬头,就见一内侍入内道“陛下,江道长来了。”
赵坚轻轻嗯了一声,道“让他进来。”
话落。殿外有人走了进来,身着青白道袍,上用银线绣着浮云纹路,玉簪束发,手持浮尘,飘然若仙,煌煌而来。
赵坚有些时日不见这江松,乍一看他这番模样,仿若仙人一般,顿生一股敬畏,道“几日不见,看来江道长的功法又精益了。”
宋翰上前,行礼道“陛下慧眼,近日小道潜心修行,比之往日,多了几分顿悟。”
初见这江松之时,虽赞他有求雨之能,但心中尚且有所疑虑,恐他是故弄玄虚,今日见他,往日像是误会了他,道“江道长竟有如此机遇,朕在此,先预祝江道长早日得道成仙。”
宋翰忙谢恩,又问道“陛下,深夜召小道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赵坚道“前几日,承福寺中出的事,你可曾听说?”
原是昨日上京驻军郎将孙元衡与燕王府中的公孙俊在城中打了起来,甚至在城中引起了骚乱。
这公孙俊原是周士东麾下之人,后归附燕王,但周士东毕竟是他旧主,对他有提携之恩,公孙俊对他一直心存感恩。
当日周士东之死,本就有些奇怪,却不想竟被他发现,此事是孙元衡故意为之,设下埋伏,将他残忍杀害。
公孙俊得知,心中悲愤不已,又巧在酒楼吃酒之时,遇到前来的孙元衡,未能忍住,上前去质问此事。
燕王府中人自然知道,这慧海大师一事,皆是太子所设计,如今城中诋毁燕王的说法,说不得亦有太子在底下推波助澜,心中原就对太子一派十分不满,如今见他们合伙欺负公孙俊,实觉太子未免欺人太甚,他们忍无可忍。
原只是两人斗殴,如今却成了混战,引得酒楼中百姓四处逃窜,后还是金吾卫带兵前来,才让双方停了下来。
这事闹得大,赵坚得知消息,面色越发难看。
既如此,只有一个可能,便是那公孙俊是故意为之,才有前几日的斗殴,如今从结果来看,自己丢了官位不说,亦削弱了太子殿下在上京驻军中的势力,而燕王府,却只是赶走了一位幕僚,怎么说,都是太子府中损失更大。
他惭愧道“殿下,是卑职冲动,才中了那些奸人的诡计,还请殿下责罚。”
孙元衡原就是狂妄之人,且如今太子与燕王的矛盾日益加深,对公孙俊的质问,岂有好话。
公孙俊闻言,只觉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回过神来,已经与这孙元衡扭打起来。
这原只是二人私事,可孙元衡手下那些人见郎将被欺负,哪里忍得了,顿时参与进来。
而公孙俊那方,多是燕王府的人,因着近日慧海大师畏罪自杀一事,城中已有不少人觉得,这慧海大师既真是个淫僧,那救他的燕王殿下,绝非善类,一时间城中对燕王不满的声音越发多了起来。
赵达时正与太子詹事杜煜手谈,闻言并未理会孙元衡,只道“杜先生以为,此事是无心插柳还是引君入瓮呢?”
第222章 军户
杜煜手执一子,落定,回道“殿下何有此问?”
赵达一笑,道“无心插柳,则是时运可佳,引君入瓮,则是有勇有谋。”
杜煜好笑道“殿下这般可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赵达黑子落定,神情淡然道“先生,若连对手都不敢肯定,岂不是自欺欺人。”
杜煜一笑,一子落定,道“殿下,你与燕王,真的是对手吗?”
赵达抬了抬眼,目光深邃,道“杜先生以为呢?”
杜煜拾起一子,轻轻放回一侧的旗盒中,道“微臣如何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的心。”
他说着,又落下一子,道“殿下,你输了。”
赵达垂眸看了眼棋盘,毫不在意道“先生好棋艺,孤甘拜下风。”
杜煜哂笑,起身道“并非微臣棋艺强于殿下,而是殿下的心思,不在棋盘之上。”
他直直看向赵达,深邃的眼神,似乎早已将赵达的看穿。
赵达被他如此注视,似无所觉,神色平平,默了片刻,道“先生既然知晓孤心中所想,不准备阻止孤吗?”
杜煜笑着摇头道“微臣追随殿下已有数年,多少还是了解殿下一点,殿下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微臣除了全力支持,别无他选。”
赵达摩挲着手边的棋子,好一会,道“先生再来一局否?”
杜煜点头,二人各执一子,重新开盘,直至日落西山之时,杜煜有些精神不佳,方才告辞离去。
这承福寺一事,摆明了太子给燕王下的绊子,借着陛下的势打压了燕王,趁着燕王禁足之时,分割他手中的权利,亦损了一波燕王在上京城中的名声。
而燕王府那边,亦借着斗殴一事,将太子在上京城驻军中的势力,削弱大半。
双方有来有回,都没讨到便宜,若真说起来,这唯有当今圣上在这一事中得了好处,毫不费力的得平衡朝中势力,得了最大的便宜。
但众人心中明白,这种平衡不过只是一时的,燕王与太子之间的斗争,已经拉开帷幕,日后还有的磋磨,这让他们不得不考虑今后之路。
身后那人道“回殿下,江先生无事,只宣王殿下受了伤,如今还在蒙别山养伤。”
赵达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们在小心看着,有什么事,只管去问江先生,她会有办法。”
那人应道,不见赵达再开口,亦不多问,一个闪身,离开了院中。
*
蒙别山山脚,有一处农家小院,只几间土坯茅草屋,外用竹篱笆隔了一个小院,看着简陋,却又十分整洁。
因天气闷热,草屋的窗户单开着,若细看,可见一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郎君依窗读书,这郎君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时日方离上京的江絮。
自得知宣王被送往感恩寺后,她一路追来,还未到蒙别山,就收到宣王马车坠毁的消息,无措之际,被人引到这小村落中,见到腿脚受伤宣王,她方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