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望春记(291)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江絮喟叹一声,摸了摸刘幽的发顶道“阿幽,你太懂事了,你阿娘那边,有你看顾着,我也放心。”
赵沁的事,江絮早在蒙别山时已经告诉刘幽,当时是想劝他去泉州,未想他知晓之后,依旧选择与自己来了肃州。
江絮知道他的心事,若去了泉州,一时想再回中原,恐怕难了,是以才答应带着他,只如今回上京城,确实带不得他了。
且让他去泉州,她亦是有些私心在,刘幽早惠,心性比之旁人更加敏锐,这样的人,日后必定不会甘愿泯灭与众人。
但偏他的身份,让他无法在大晋有任何的施展空间,海上则不一样,海的那边,并非大晋国土,另有一片天地,自有他实现抱负的余地。
对他对大晋都是好事,来日方长,刘幽现在年岁还小,对大晋尚且还有一丝依赖,日后可说不准,让他去海上,亦是不希望,他再重蹈覆辙,走上刘赞的老路。
“先生,待你事了,你也来泉州可好?我年岁小,还需要先生在一旁多指点!”刘幽虽暂时还不懂江絮的未雨绸缪,但这一路以来,江先生常与他说一些海外之事,他已经能隐约察觉出,海上这条路,许是先生替他寻得一条出路。
“好。”江絮点了点头,她并非是敷衍刘幽,赵达那封信,看似是诀别,实则是在告知自己他的心意与决定。
江絮是不信,他会那么轻易去死的,既是能算到这些,又岂会不给自己留生路呢?若真如此,那日后他与刘幽,正好可以一处相伴,好生培养这甥舅之情。
正统二年十一月上旬,北地天气骤降,忽降大雪,官道之上,雪没过小腿肚,连续几天,车马难行。
江絮上京之行不得不中断,与刘幽等人,窝在一处陈旧的客栈里,她心急,却毫无办法,这样的天上路,恐怕还未道上京城,她自己已经先没了命。
再看宋翰的书信,又觉这大抵就是天命,她触碰不得,亦改变不了,越想,心亦沉静下来。
她一直以来,都不曾信任过赵达,这件事上,她其实该给他一些信任的,而她唯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上京城,虽不若北地那般大雪不止,但气温亦比往年要冷上不少,城中的炭火卖的的红火,一度到了断货的境地。
朝廷之上,氛围却与这城中的天气不同,正吵得热火朝天。
说起原因,盖是因赵坚今日在朝堂之上,提议让燕王殿下离开上京,退守河东。
这话好似滴入油锅里的一滴水,砰的一下炸开来,莫说往日就看不顺眼的太子与燕王派系,便是中立之辈,亦嚷嚷起来,大有不赞成此举之意。
方侍郎虽未开口,但心中亦是担忧,这样一来,日后大晋会出现什么局面,可就难说了,但如今的局面,太子与燕王明面上已经斗的你死我活,私底下还有人搅浑水。
陛下此举,恐怕亦是担心,若是再来两个张家这样的,太子与燕王都得折损在这里,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赵坚看着下方的臣子们吵得不可开交,一个个面红耳赤的,恨不得撸袖子上手来,平日里看起来高贵矜持的,这会子跟市井上那些地痞流氓亦没什么两样。
他眉头越紧,眼见着朝堂成了菜市场,越发不悦,冷声道“这件事,你们要是有不同的意见,就写了折子递上来,在这里吵得跟市井泼妇一样,成何体统!”
立时,原还吵闹不堪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仿若被掐了嗓子的鸭子,不敢再多说,又听能上折子,暗觉尚且还有商量的余地,心下已经在暗忖要如何写折子上奏。
这边闹得不行,当事人燕王那边却是十分平静,实际上,早在昨日,父皇已经寻他说过这事,赵观心知父皇提出此事,恐怕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只纵他心中不愿,亦不能明面拒绝父皇的旨意。
他自然是不愿意离开上京城的,这一离开,日后再想回来,就太难了,当初拿下上京城,有多艰难,燕王府的人都知道,再来一次,他可不敢保证他还有这样的运气和勇猛。
但父皇今日这么急匆匆在朝中宣布此事,恐怕是想逼着自己赶紧离开上京,当初是他硬逼着自己与大兄决裂,如今眼见收不了场,却又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来安抚人心,可他们不是父皇手中的提线木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赵观扫了眼大殿,余光看到一侧的赵达,见大兄神情平静,心中忍不住叹气。
若是他强行留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亦是明白的,原不想走到那一步,但事到如今,亦不得不行了。
纵是他愿意离开,燕王府中追随他的那些人,是不可能同意的,他们追随自己出生入死,他得为他们负责!
待朝事毕,赵观心情越发沉闷,正欲出宫,被一内侍拦了下来,那内侍不等他说话,慌忙解释道“燕王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赵观顿了片刻,已经明白阿娘所为何事,正犹豫要不要去,就听身后传来大兄说话的声音“正好,孤亦要去看阿娘,你与我同行。”
赵观看了眼大兄,点了点头,两人一路往皇后宫中去。
天越发阴沉,明明还未至午时,看起来仿若像傍晚时分,赵达随意瞥了眼,道“今年的雨雪,好似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嗯,听说北地如今已是雪国,上京估摸也快了。”赵观回道,两人久未这般说话,这会子随意说起来,好似过往那些矛盾,都烟消云散了。
“既是大雪,江絮必定亦困在北地了。”赵达肯定道,他的信,她应该已经收到了,只这雪天,却又与她断了联,不知她如今是想去叙州,还是在往上京的路上?想起前些时日收到的折子,她总是能给自己找些事做。
思及此,他道“前些时日,裴原光给父皇递了折子,提及军户一事,你是否知晓?”
赵观愣了下,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及此事,这事裴原光私下有给他写过信来,他知是江絮提议的,若真能按着他们所提整改军户,对行伍之人来说,确实是好事。
“此事裴将军与我说起过,虽利好军户,但如今天下方定,冒然动作,以父皇脾性,恐怕难以有动作。”赵观如实回道,从他上奏至今,不见父皇提及,亦看得出父皇的态度。
“若是你,亦会入父皇这般思虑吗?”赵达继续问道。
赵观虽觉这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认真想了下,道“冒然动军户,必会触及某些人的利益,如此引发动荡,实是得不偿失。”
“但亦未必全无办法,昔日我听江先生曾说过一种方式,可寻一处作为试点,提前改动,再慢慢推广至全国范围,这样一来,不至于动作太大,亦能达成目的!”
“她惯来会想些出人意料的办法,这军户一事,多半亦是她在背后捣鼓出来的,不过试一试,未尝不可,如今若是不动,日后待各方利益稳定下来,恐怕更难根除!”赵达轻声说道,江絮总能给他带来惊喜,不知这场雪,会拦住她到几时?
他少有这么想见她的时候,才会递了信给她,却总生了意外,或者这就是命。
赵观亦察觉到他的心思,许是今日气氛太好了,他忍不住道“大兄真的决定,就这样放开江先生了吗?”
“怎么?这不是你们希望的?当初你可是一直劝我莫要纠缠,我放她走,你怎又有意见了?”赵达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赵观被他一噎,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大兄这样,未免有些落寞了些。
“再说了,腿长在她身上,我还能打断了不是!”赵达又道,语气带着几分奚落之意。
赵观还未斟酌出话来,就听到于皇后的说话声“什么断不断的,怎日里的打打杀杀,越来越不像样!”
两人被母亲平白训了句,一时有些苦笑不得,上前道“阿娘,你怎么出来了,可是我们走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