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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40)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良久,他艰难接过,翻开来看,旨意所言张国公伙同淮王毒害太子,以权谋私,为祸社稷江山,罢职去爵,贬其位为庶民,关押其及家眷,交由刑部后审,待新帝等位,再做宣判。
淮王陆仁罢其爵位,贬为庶民,逐出金城郡,永世不得入,又曰皇后张氏上不能约束长兄,下不能管教亲子,失德失责,责令其搬入落林宫内,永不得出。
陶城叹气,陛下留张家让新帝立威,但终究还是念了血脉亲情,不忍杀淮王殿下,但这旨意不杀淮王,却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陛下两子,如今一死一贬,若陛下还是当初的金城郡守,恐不会到此一步,世事弄人,可悲可叹。
陆仁见陶太傅不语,知他恐改变心意,文人软骨,他早已料到,冷笑道“诸位岂可被小人诓骗,父皇方薨,便有人假传圣旨,冒充皇室血脉,若开了先河,他日到不知还有多少民间遗孤寻上门来,到时,诸位大人又该如何?”
他这话诡辩,但似乎还有些意思,一时间,到无人感应,只有王通冷声道“此事倒不劳淮王殿下操心,以陛下旨意,殿下择日便离开金城郡,方才对得起陛下一片苦心。”
他言罢,微微抬手,门外走进来几位身穿甲胄的将士,将陆仁围住,陆仁眼似箭一般盯着王通,道“王中书,你当真以为自己赢了?凭你那区区五千降兵。”
他说着将圣旨躬身将圣旨递向陶太傅,陶太傅沉着脸,犹豫不定,听得王通又道“陶太傅,为了西齐社稷,还望你秉公直言!”
陶太傅年岁大,微微低头,眼皮便耷拉下来,他深知这圣旨接了,淮王怕是再无希望,恐命不保矣,西齐江山怕要落入小人之手,只如今这局面,不接便是不仁不义,接了亦愧对江山社稷,他从未想过,陛下去后,还能给他留下这么大难题
既已撕破脸,他便不再估计,自古以来,夺位靠的可不是那一张虚纸,王通手中依仗,不过那区区五千兵马,他即已经知道,又怎么可能丝毫不作为。
王通静静的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讥讽,他道“殿下真以为,以你之能,能与虎谋皮?”他顿了下,又道“殿下恐还不知,盛国公早于今日晚间离开金城郡,殿下莫不是还在等着他的支援?”
陆仁闻言面色大变,声嘶力竭道“不可能!”
陆仁冷笑一声,带着自嘲与绝望,少了大兄,他还是如此无用,他无言,走向张后身侧,跪下,道“阿娘,日后儿不能守在你身边,一切保重。”
张皇后泪如雨下,想要抱住他,陆仁已经站起来,冷冷瞥了眼一侧龙床上面色苍白的尸体,天色已微微亮,地平线处升起橘色的晨光,他转身,迎着光,大步走向殿外。
高峰县,江絮听闻西齐宫变,已是在半月之后,她原打算离开高峰县,但此时又改了主意,张家失势,陆仁被逐出金城郡,以他心性,能不能顺利活下来都未可知。
王通如今到有些同情这位淮王殿下,天性单纯,几次三番沦为棋子不说,竟然还敢于张瑞交易,张瑞野心,岂是他几句许诺能喂饱的,况若真让陆仁继位,他身后站着的是以张皇后为首的世家势力,到时岂还有他张瑞一个寒门的位置,是以早在淮王联络盛国公时,他就已经私下与自己联络,等的便是今晚,他道“殿下,臣会谨遵陛下遗诏,恭送殿下出城。”
王通如今得偿所愿,说不得会私下派人暗杀与他,毕竟比起活人,死人会更让他安心,她过去未能救下陆文与石凯,如今既已陆仁的处境,若是就此不管,到底于心不安。
第37章 何去
金城郡往东,是连绵不断的金燕山,少有人烟,北侧毗邻瓜州,向西过河州、抱县便是吐蕃属地,南侧则是往中原的必经之地,但往南过天源 ,乃是张氏本家山城,陆政之虽留了张国公的罪名,但亦仅敢动他一脉,张家真正的根基尚未动摇,若是陆仁有心复辟,南边是他最好的选择。
凭她所思,亦不会给陆仁这个机会,更何况是王通,多半将他往河州驱逐的可能性更大些,不过以上都只是江絮个人猜想,既已下定心寻他,恐非一时一刻能了事,便与江怀去了封信,言明她要暂留西齐一事
江絮当初被王通所困,亦是刘安的人寻到了他,对他在打听消息方面,江絮还是颇为信任,虽然刘娘子如此说,她倒是不好在过拒绝,是以便带上他,稍作变装,两人一路以兄弟相称,匆匆往河州方向而去。
江絮不愿经过金城郡,有意从其下合西县绕行,此地乃是交通枢纽,西通河州,北往金城郡,南去天源,若说起来,倒是一处宝地,她与刘安到合西县时,已是傍晚,若换做其他城镇,早已关闭城门,,城门日夜有人把守,入城倒是颇为方便。
且合西县亦有其他用处,此地南来北往之人颇多,倒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去处,她有心在此地留上几日,倒是不急着走,寻了家客栈住下,与刘安商议,两人分开行动,她去往茶馆脚店人多的地方探听消息,刘安则是与此地的乞儿流浪汉们打听打听,若是能探出些线索,去其他地方倒也方便。
以她想法,原是想孤身上路,但刘娘子得知,想随她一同,江絮倒是不敢带她,一来她如今不知道陆仁方位,此次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路途遥远,且刘娘子与陆仁并无私交,江絮断不会让她为此奔波,二来,纵是她侥幸寻到陆仁,亦不能排除王通会派人暗杀他的可能,若真如此,路上恐危险,带上刘娘子倒是害了她。
是以,江絮想了个借口将她劝住,她们在周边寻石凯许久未有踪迹,便想了个法子,在县城里贴上寻人的消息,希望他若还活着,见着能主动来找她们,以此为由,劝她留下,刘娘子是通透人,知道江絮有顾虑,不再坚持要去,但却劝她将刘安带上,她有自己的思量,一来刘安他在市井打混的时间久,更容易探听些消息,二来他如今大了,又不喜读书写字,能与人出去走走,增长些见识,对他亦是有好处。
傍晚时分,江絮与刘安在约好的小饭馆里碰面,两人对视一眼,江絮缓缓道“茶馆的书说的不错。”
她在附近茶馆做了半日,喝了一肚子茶水,听了一上午的三英战吕布,别说还真挺有趣,莫怪每日生意那么好,倒是半点正经消息亦没听到,只好又问刘安如何。
她深知此行,无异于大海捞针,以她二人之力,太过微弱,她出来一是想碰碰运气,若真能寻到陆仁,倒是甚好,若是寻不到,她亦是尽力了,二来便是她自身的原因,她原想借着陆仁之手,替陆文报仇,但如今石凯失踪,陆仁被逐,西齐如今已经尽在王通之手,凭她个人,想报仇根本是痴人说梦,如今选择,要么放弃报仇,要么投奔他处势力,侍机报仇,但若真有那一日,恐怕会是西齐的陌路。
刘安听她如此说,稚嫩的脸上松了口气,他倒是寻人打听了,但此地来往商客多,根本无人注意往来的都是谁,不过到不完全一无所谓,他想了想道“不过,倒是有个消息,与你有些关系。”
江絮抬了抬眼,听他又道“我听他们说,合西县如今的县丞叫江原,因为先前死而复生一事太过出名,所以他一到任,县里就传开了。”
“这倒是件奇事。”江絮慢条斯理的夹口菜,淡声道“柳泉居士曾写过一桩轶事,说有位郑郎君,曾被鬼差误抓进地府,有幸以生魂之身,游历一番,想必这位江县丞亦有奇遇。”
刘安抬起头,慢腾腾的掏了把钱出来,细看里面还有个碎银络子,他低声说了句“这里钱还挺好赚的。”说完,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江絮笑着摇头,劝慰他道“无碍,哪能这么简单都得到线索,莫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