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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春山(2)
作者:羡桃 阅读记录
她想着周恕宁话中的知错二字。
她一时有些恍惚。
十四岁那年,她嫡亲的祖母让她为妹妹替嫁,嫁给当地知州的病弱独子,她不愿意,便在新婚的前一日偷跑出府。
因害怕被人抓回去,她只能连夜离开清河。
逃婚时,她只带着两个婢女,主仆三人一路孤苦无依,险被盗匪欺害。而她的两个婢女忠心护主,死于非命。
当她以为自己也要死在半路时,她遇见了穆太师。
他救了她一命,亦让她改头换面。
后来,她代替已逝的穆滟斐,以她的身份嫁给萧逸琅,从太子妃之位,坐到皇后之位。
这些许岁月间,她为保全自身,不被他人发现真实身份,精于心计,呕心沥血。
可她错了吗,她当真错了吗?
她不过是想得嫁高门,荣华一生!
为何人心向上便是错?
-
那日,萧逸琅同她说。
“如今,朕再给你一条路。”
“不要与朕闹,朕恕你无罪。你还是穆滟斐,朕还会像过去一样,好好待你。”
他把她踩在脚下,要她为臣,要她为妾,要她跪在他脚下求宠,等她心底烛火升起,再用一场冷雨浇灭。
她似在巨网中挣扎,也似在漏室内避雨。
汲汲营营,不过虚空。
她终于明白,原来她想要的荣华富贵不过是旁人触手可及的东西。而她却为其深陷其中,满眼利益得失,连为自己做主都不能,从此沦作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想起这生荒唐,她不自控般,接连咳嗽起来,呕出一口血。
因利以至今日,他日茍且,何以偷生?
穆滟斐转身,拿起小太监捧着漆案上的鸩酒,仰头,清澈的酒水自她唇角滑落,她再将酒杯递还至小太监手上的漆案。
周恕宁看见,惊诧般瞪大双眸,一时愣住,看向穆滟斐,往日有关于皇后的一幕幕浮现在他脑海,直到变幻成为如今这副残败景象。
他恍然发觉什么,随即,扑通一声跪在穆滟斐的脚底,顿时双眼通红。
“穆三小姐!”
往日她求,也不甘,恨世事不公,却是那样恣意张扬地,信手拈来。如今却决然赴死。
他终于明白他来时见到她眼中的明亮,原是她从这利益得失中彻底解脱了。
穆滟斐垂眸看向他,没曾想,如今她被废后,流言四起,他还会叫她一声穆三小姐。
就像是回到了她最初成为穆滟斐的时候。
可是,如果命运能重来一次,她不想再做穆三小姐。
她摇摇欲坠,腹部疼痛不止,随后蔓延至全身,她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眼皮合上之际,似乎看见一道横冲直撞的身影。
她知道,这一闭上眼睛,她就死了。
第2章
清河六月,艳阳高照。
商贩摊,卖猪肉的大娘转过身,靠着摊位架,跟隔壁卖花伞的年轻娘子说,“前日里王哥喝醉了酒,把媳妇给打了,那媳妇气不过,竟把王哥儿从木楼上推了下去,好是心狠。”
那年轻娘子倒是个软性子,伸了伸脖子,事儿不落在她身上,脸上反倒显得害怕:“她不怕被休了吗?”
“你瞧着看,等王哥醒了,他媳妇指定鞍前马后伺候,连连告饶,求他切莫休了她。”
年轻娘子问了句:“既如此,为何还要那气不过?”
话说到此处,清河第一富商,穆家的婆子前来采买,大娘瞧着生意来了,不再同年轻娘子说话。她打量这婆子,一身精布做的衣裳,头发簪起,光溜得没毛。她搓了搓手,掀开挡住虫蝇的白纱布,“这位妈妈要几斤?”
“八斤。”
大娘应了声,翻手掀起肉来,大刀咣咣两下,把肉砍成片,一边儿,她打眼瞧:“听闻穆家四姑娘要嫁与知州府的公子了?”
这大娘话密,旁的人家,她三言两语便能将事儿打听来,穆家高门大户,他们寻常商贩比不上,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个来采买的婆子,她忍不住问了问。
那采买婆子一听这话,嘴一瘪,大娘眼睛转了转,便说:“少见妈妈来,给您送二两。”
倒是会来事。
这一来一回,采买婆子张了张嘴:“主人家的事,我们怎能置喙?不过是听个闲话罢了。”
“四姑娘前日当街冲撞了知州府公子的事,谁人不知,如今娘子还以为四姑娘能嫁给知州府的公子,做少夫人吗?”
“你瞧我,前头刚听人说过,转头便忘了。倒让妈妈见笑了。”
说罢,采买婆子拿上采买物便要回府。离开摊位前,忽地想起什么来,脚步顿住,朝着旁边那位年轻娘子说了一句话:“你方才问那句话,我老婆子仗着年纪大,给你一句答复。为了争一口气!再不好,不过是如我老婆子一般入高门贵府混一口饭吃罢了。纵是孤身,为奴为婢,也好过在拳脚下当人家的夫人。”
那年轻娘子愣了一愣,只是婆子说完便走了。大娘哼笑了声,颇为不耻:“你且听一听便罢了,像她这般为奴为婢又有什么好?”
孟妈妈上街采买,无意间与那商贩说了几句话。临走时,她瞧见站在一旁的年轻娘子,看她年纪小,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回来时,厨房的老邓已经催促了:“你今儿怎么这么慢。”
孟妈妈说:“与人多说了几句,耽误时间。”
老邓没时间与她多说,连忙腾开一个位置:“快!将那肉剁了!”
孟妈妈没耽误事,撸起袖子来,便开干。
这边,热油泼进去,锅里溅起油花。
老邓说:“老爷出去忙生意,有三日未曾回来。自四姑娘冲撞了知州府的公子,夫人便食不下咽,厨房送过去的吃食,多数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今日老爷回府,这不,夫人有了主心骨,便吩咐厨房多做了些菜。”
二人一言一呵,加上厨房其余人相帮,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菜准备齐全了。
前头有小厮跑进来报:“老爷回来了。”
老邓扭头吩咐厨房的其余人:“上菜!”
这头,清河第一富户的家主穆云富,还未吃上一口热菜,他的正氏娘子秦月音便哭天抹泪地朝他扑上来:“老爷,快管管四娘罢!这泼皮姑娘,竟不知天高地厚,在城中纵马,冲撞了知州府的公子!”
这知州大人多年来唯得一子,对其宝贝的紧。
再加上知州大人愿与穆家结亲一事,人尽皆知。事出之后,秦月音不敢耽搁,生怕伤了两家和气,便带人去知州府致歉。
谁知,袁家并未让他们进门,随口将人打发了。
这几日,穆云富不在家中,她自个儿拿不住主意,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当下,家中主君回来了,秦月音急着往穆云富眼前凑,脸上的急切是半点都不藏。
穆云富瞧她这模样,低头,拂了拂衣袖。
秦月音看他这作派,心里在冒火,可面上端的是一个当家主母的识大体和贤良淑德,她咬紧牙关,缓和声色∶“老爷,我知您素日勤于家业,但此时,还是四娘的事最为要紧。毕竟开罪知州大人,不是小事。”
穆云富冷声砸了她一声:“若袁家公子伤了,便叫四娘折一条腿去赔礼道歉!”
此话一出,秦月音俯下身子,眼一瞪。揪着帕子的手捏紧,一用力,眼底便挤出几滴泪来:“老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只有四娘这一个女儿,您!您怎舍得让她折一条腿去,若是如此,我下半辈子也不活了!”
穆云富抬眼瞧,冷笑了声:“你也知道开罪袁知州不是小事,那怎得?纵得四娘不知天高地厚开罪袁知州时你不想此事是大事,如今我说要赔上四娘一条腿你倒心疼起来,分的清事情轻重缓急?”
秦月音愣了愣,装作没听懂他的话。
“老爷是要四娘的命,也要我的命!老爷你从来只疼惜三娘,何曾正眼瞧过四娘?如今四娘惹出祸端,我若不心疼她,谁又会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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