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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春山(53)

作者:羡桃 阅读记录


“您是上次来过的姑娘。”

“你记得我?”

“记得。左使特意招呼过,若您来了,让我直接带您进去。”

“多谢。”

路光让人招呼她进去,定然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只能是因为萧钰峙。

当下这档口,没有人愿意靠近他。而这个路光……他和萧钰峙又是什么关系?

青绵胡思乱想着,被人带进诏狱。

“今日下了雨,应当不会有人来。姑娘您可以多待一些时间。”

“多谢您了。”

青绵再次道了声谢。

转身去寻萧钰峙。

萧钰峙听到声响,缓缓抬眸,昏暗中,他看见了穆青绵,浑身的抽痛让他有些不大清醒,似是看见两道重影。

是梦还是现实。

他竟然有些分不清了。

“皇嫂……”

青绵没听清他唤了什么,只见他神色好似有些涣散,她瞧见地上的血迹,察觉到他受伤了,忙叫他: “顾长澧!”

听见这个名字,萧钰峙清醒过来。

不是梦,不是梦……

“小唯。”

萧钰峙站起来,缓缓走到她面前。

青绵面露担忧: “你受伤了?”

萧钰峙摇摇头: “无事。”

“你为何……”

她知道他又要问她,为什么来了,她直说: “我要来看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给你上药。”

她只怕他会说出更多招她厌烦的话,她走上前,用手指挑开他破烂的衣衫。

衣服沾在血上,和皮肉连在了一处。

她努力小心地撕开,只见他神情忍痛。

青绵抬眸问: “疼吗?”

萧钰峙摇了摇头,双眸看着眼前的穆青绵。她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是他在梦中见过的厌恶的神情,一会儿又是此刻关切的模样。

好似是两个人。

可是,方才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们在上林京的第二次见面。

她像今日一般,来看他。她随手将装着丹药的白瓷瓶子扔在了地上,被子也是。

随即,她像是双手解放,终于扔了脏东西一般。拍了拍手: “真麻烦。”

只说完这一句,她便转身走了。

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

而现下的她,帮他清理伤口的污秽,她踮起脚尖,撅起唇来,像一个姣好的花瓣,又轻轻吹一口气。

“这样就不疼了。”

萧钰峙不明白她二人之间的变化,便是他梦中的片段支零破碎,如今他也知道了,她们是同一个人。只是,有不同的性格,和对他不同的态度。

蓦地,他有些贪恋她待他这般好,又这般地温柔。

青绵手腕轻抖,将白色的药粉洒在他肩膀的伤口上,她抬眼, “你转过身去。”

萧钰峙沉浸在她眼神之中,反应慢了些。转而听见声音,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去。

若是梦中他也待他这般好……

萧钰峙背对着她,唇角勾了勾。

可若不待他好,他似也甘愿的。

她的手指触上他后背,绵软地揉着, “若你想做什么,有什么不方便行事的,可以告知于我。我可以帮你去做。”

萧钰峙听身后传来穆青绵的声音,他说: “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便好,不必管我的事。”

青绵沉默下来,不再继续说下去。

良久,她才说: “可是,我想。”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闻言,萧钰峙身体颤栗。

可他想让她置身事外。

“你为何想要为我做点什么?”

穆青绵眼睫轻颤了下,此时,他正背对着她,她不必在意任何自己不当的神色,从而露出自己对他的愧疚。

“因为你是个好人。”

“好人。”萧钰峙笑了声: “只是个好人便值得你如此吗?”

说罢,他揭开了说: “小唯,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一个,逢困便助,逢怨便申的人。你……”

“我是一个,旁人如何都与我无关,只求自己前途一路顺遂,只怕多管了一点闲事便惹祸上身的人。”

青绵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曾经的不堪, “但我曾遇到一个这样人,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我曾不会的为人处世之道。”

“我想,试试做他那样的人。”

萧钰峙转过身,看向穆青绵,霎时间将梦中的她和现实的她分得清明。她二人间的不同,或许便是因为这个人。

他是谁?竟教她教的这样好。

好生羡慕。

随即,他勾起唇角, “从前,我以你的安危为重,如今想来,该以你的喜乐为重。”

“小唯,青山志不改,我邀你一同。”

说罢,萧钰峙伸出小拇指头,青绵低睫看见,伸出手指勾过去。

“好。”

-

青绵与萧钰峙约定好,她便继续为他上药,安静之后,有轰乱声响起。随即,她听见有狱卒喊了声: “左使,不好了!出事了!”

青绵抬眼朝着萧钰峙看了一眼,是路光回来了。随后,他们听见路光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杨鼓咬舌自尽了!”

“废物,你们一群饭桶,看个人都看不好,还能让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死了?”

“这期间,有没有人见过杨鼓?”

“没有!”

路光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没有?”

“属下确定。”

这就奇了,没有人见过他,那就说明,这期间,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威胁。是他自己要死的!

可他既然已经打算好咬舌自尽,为何还要牵扯出宁远侯?

路光骂了声娘, “杨鼓这么一闹,扯出一桩十多年前的案子,惹出这么个麻烦事,他自己倒死了躲清闲!真特么,艹!”

青绵听见了,小声问询: “十多年前的案子,这已是很远了。是什么案子?”

萧钰峙说: “绢丝案。”

朝中缴纳赋税,可收金银,亦可收稻米,布匹,绢丝等贩卖之物。一年春,朝中要求大收绢丝,可用绢丝来抵金银,同年二月,各地绢丝疯涨,涉及民生。

有一名为张桥生的书生来京,细算了一笔,欲告发此案。

而他状告的人不是旁人,是天子,是百官。

他敲响登闻鼓,大怒: “以百姓之财,发百姓之难!这便是大齐皇上做的事!如此昏庸无能,不若早早退位让贤!还有那拿着我大齐百姓赋税活的百官,你们也配?”

他辱骂帝王,朝中百官,如何能活?

何况,他此举本就触及到朝廷众人的利益。

“在其位,谋其职,忠其义。可我泱泱大齐,竟没有一个热血之辈,敢站出来,反倒涌入其中,大发国难财!一群昏聩!昏聩啊……”

眼下人人自危,无人敢站出。

何况赋税一事涉及朝政,曾提议用绢丝代替金银缴纳赋税的官员,本意想减轻百姓的赋税。奈何被有心之人利用,从中谋取重利。

萧钰峙将当年的景象一一用字眼重述在青绵眼前,青绵想起朝堂之景: “这世间永远都有用规则为自己谋取利益之人,不乏人追随。”

“这世间利己之人还少吗?遍地都是。利己无错,可当满朝文武皆如此时,我大齐的未来在哪里?”

随之,青绵的心跟着牵动起来。

路光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道: “去它奶奶了个腿的,我容易么我,我去宁远侯府抓人,人家侯爷威风,地位高,我一个小小的监察司左使,几句话便被赶回来。人没抓到,回来后,杨鼓居然自杀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他莫不是被杨鼓给耍了!

杨鼓只是想痛快点死,实则从未想过要给他吐露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么一想,路光折回去找萧钰峙。只是他走至牢狱,看见与萧钰峙站在一起的穆青绵,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下,随即他乐呵呵地笑了几声: “没想到殿下在此幽会,是我打扰了。”

他转身便要走,青绵出声: “路大人,等等。”

路光转眸,一双眼睛在萧钰峙和穆青绵身上来回徘徊。穆青绵方才为萧钰峙涂药之时,摘了自己头上戴着的帷帽,此刻,一张完全不加遮掩的脸庞出现在路光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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