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用得上精神体的地方就是打架，无论是只半开精神体，如胳膊变螳螂刀，还是精神体外放，和主体并肩作战，都是加强自身的同时暴露灵魂，若是精神体受伤，是由内而外的痛，和肉体截然不同，还不容易恢复。

战事已经打了半个多月了，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安云望向窗外，担忧地抬头望那除了蓝天白云，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

蓝星外，万艘宇宙军舰的主舰内。

“全军伤亡人数多少？”风尘仆仆的安昼大踏步直往治疗室，高硕的身躯走得带起一股风。

“追缴进小行星的共五千人，撤回四千人，轻伤两千零二百，重伤五百六十人。”

安昼肃穆的脸，愈加一沉。

副手却觉得已经很好了，“我们成功逼退了虫族围绕我们星系的第二个驻扎星，并且他们损失惨重，是我们十倍不止。我们实际伤亡，也比预计伤亡少。”

安昼停在治疗室门口，要开门把的手悬在空中，犹而不决，想到可能会看见的画面，他心痛不忍地蹙下眉，闭了眼，让眼里的疼惜怜爱褪去，只剩下将士该有的果决严戾，然后利落地摁下门把，推门而进。

满身鲜血的战士铺满了几百平的房间，这还仅仅是其中一个治疗室。

安昼环顾他们每一个人，没有往日作战少胳膊缺腿，或者被扎伤的画面，多亏有安云做的新品护着，但被伤的痛却实实在在的发生过，破烂不堪的盔甲，满身被血浸泡成红黑色的衣服，触目惊心。

指派的军里科研人员和各地所里外派的科研人员，焦急地穿梭在病床间。

因为高科技战争，肉体可修复，但机甲等外在机械被摧毁，大量战士的机甲损坏，连收回都做不到，还有碎的金属片插在肉里、骨头里、眼睛里……

外科医生汗流浃背地做手术。

可相较于这一切，更多的伤患是一身血垢，如植物人般躺在病床上，痛苦折磨得汗再次浸透血干的衣裳，血红一点点显现，甚至成流得淌下来。

他们的精神体全部受到致命伤害，连清醒都做不到了。

一些伤得略轻的战士们，痛得嗷嗷叫，捂着头，痛苦地翻转，几个开了异能的医护人员都摁不住一个。

惨叫声连绵起伏，犹如人间地狱。

安昼愤恨地咬紧牙关，挤出来几个字，“怎么这次精神体受伤的人数增加这么多？”

副手讪讪道，“归来的战士们说虫族有了针对性部署，专攻精神体。……抓到的俘虏招供是……”他不敢说。

“说！”安昼冷冷地扫视他。

“因为先头我方的新增军械被他们知晓，他们便绕开我们的长处……”

安昼咬紧牙关得青筋爆出来，看着他爱惜的士兵们，那帮王八蛋。他力量十足的转身，军靴踩得铿锵有力，“攻！继续攻打！”

我要他们半族人陪葬。

我要抓到他们主帅，让他供出来到底是什么玩意在出卖我方。

安昼眸中尽是凶光，虫族有诡计，我们也有谋算，想治我们？！找死。

研究精神体的物理生物组成有点难，主要没法肢解那虚无成形的东西，仓库里根本没有储备，就跟千年灵芝一样难得，更何况还得是现摘的。

但……

有沈明启。

沈明启的精神体是角蜥蜴。

蜥蜴断尾。

还不伤自身，又因为不是纯动物，不用慢慢涨新尾巴，更加不损耗自己，还取之不竭。

就是他断次尾，得多睡会儿觉，补充下精力。

在失败了三十几次以后，他俩终于研究出来同比复制出断尾的仪器。

要做第一次真人试验了……

沈明启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角蜥蜴昂着头，蓄势待发的趴在桌子上，一脸“来吧，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安云看看小蜥蜴，看看白净优雅的沈明启，一个那么小小只，一个那么瘦，文质彬彬。她咽口唾沫，这次跟往日做的新品都不一样，是类似化学药的，以前都是床啊用的，机甲啊穿的，还不同于治虞尤薇时有耀辰打底，循序渐进，又还是补。

“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安云忐忑道。

“嗯，来吧。”沈明启含笑道，“这是我们一起做的东西，我有准备。”

安云稳下心神，把仪器戴在蜥蜴身上，打开开关。仪器内疯狂作用，分子链开，分子碎，粒子根据蜥蜴复制重排，迅速而复杂的进行。

不同频的粒子波次产生，和构成精神体的波次互相影响，“啊啊啊”，角蜥痛得挣扎起来。

沈明启更是痛苦的捂额，直接晕了过去。

安云赶紧在第一时间关了仪器，精神体迅速收回，她手忙脚乱地赶紧扶起沈明启，“醒醒啊！”

沈明启的双眸紧闭，长长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好像很疼。

安云想都不再想，开机甲，紧紧抱住沈明启，直飞医院。

众人赶到的时候，安云正坐在病床边，攥着沈明启的手，慌得哭的泪流满面。

安云两辈子都头一次慌成这样。

阮流苏连忙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让她冷静些。

“他怎么样了？”

虞尤薇急而不乱地站在床边，看着仍昏迷不醒的沈明启。

领着来的护士道，“他的情况稳住了，幸好送过来及时。”

安云眼泪噼里啪啦地掉，“我俩在上身前，试过无数遍了，完全没有捕捉到内部频次的事，也没想到会和精神体影响成这样，对不起，是我的疏漏。”

她攥着的手动了动，安云忙去看他脸，沈明启眼睛微微张开，嘴唇轻轻动动，声音很小，但还是很好听，“研究方向是我提出来的，产品是我们一起做的，你不要怪到自己身上。”

安云不想纠结在谁的问题上，她着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沈明启勉强勾勾嘴角，笑着缓慢摇头，“我没事。”

他环顾赶过来的虞尤薇、裘志、阮流苏，一张张担心焦急的面庞，垂眸，幸好第一个试验的是自己，否则受伤的就是他们了。

或许，这个试验该停了。

自己的异想天开或许是错的。

不，无论对错，都不能让他们涉险。

沈明启的脑袋飞快演练，如果是频次的问题，克服难度很大，耗时也会久，而且不知道后续还会有什么样的麻烦。试验恐怕还有很多次，不能让朋友们涉险，也不能让无辜的稀有异能人涉险。

算了，沈明启至今第一次自己放弃了个方案，不该再浪费安云的时间，和危及他人安云了。

“我们停止这个项目吧。”

沈明启歉疚地看着因为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安云，又后怕地看看这些朋友，嘴唇紧绷。

差一点就因为自己，害了他们……

安云看着他攥床单，攥得指尖发白的手，明白他此刻的终止是因为自责。

沈明启整个人黯淡地躺在那，像被灰色笼罩吞噬。

她独自回到实验室，看着他激情满满挥洒的笔墨，堆了一桌子的各零件，回首看白板上精神体受伤的画面，没有办法了么？

第46章

孤灯

那个仪器还没有外壳，是由各种金属和试剂组成的装置。

像裸/露在外的内脏。

安云坐到它身边，无论做了多少匪夷所思的科研项目，她都是敬畏自然宇宙的。越研究，越能明白自然的强大和人类的渺小无知。

她不像那些西方教育下的科研同行，从来不曾妄想凌驾自然之上，她只是在窥伺自然，然后合理利用。

这次，被自然打趴下，她的心像海平面一样，又空又平静，若不是牵连了搭档，她只会觉得理所当然，有遗漏和错误，很正常。

失败嘛，经历多了就好了。

可这个项目又和以往不一样，要把别人当小白鼠。

连动物做实验，安云都不肯虐生，更何况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