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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云鬓+番外(46)
作者:虞渡 阅读记录
他的眸色与平时大不相同,臂上金钗已不知转了多少圈,粘稠的血液浸在玄衣不算明显,可她仍觉得晕眩。
少年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侧门外,一声口哨,白马踏尘而来,他并不停下,环住宣宁飞身上马。
他眼前越来越模糊,完全靠着一股执拗带着她回家。那些不知做过多少次的梦境浮现上来,他低头去看怀中的少女,这张莹白的侧脸与梦境中的女郎渐次重合,他想起梦中自己的言行。
他著着重甲银鍪,怀中的人儿已没了生息。他久久地站立在风沙尘满的营地,却有一个身上缠着锁绳的异族汉子向他冲过来,那男子目呲尽裂地盯着他怀中的女郎,用他听不懂的番语哭喊着什么。
可梦中的他似乎听得明白,冷笑一声,吩咐人将他重新捆绑,“这是大魏的宣宁公主,是官家的亲妹子,尔等蛮夷,怎配喊她的名字?拉他下去。”
“李宣宁…”混乱的思绪中,他抚上她的发顶,迷茫地问,“你还活着吗?”
回答他的是腿上传来的剧痛,宣宁红着眼睛,拧在他的大腿上狠狠一扭,“萧且随,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还看得清么!这都快跑到永昌坊了!”
“你活着,太好了。”萧且随像是已经失了神智,两眼光芒渺渺,低头靠近她温热的脖颈,宣宁已恢复了气力,见他还敢如此,回首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耳光。
“醒了没有!”
“醒了。”萧且随正襟危坐,一勒缰绳,往回转拐,奔回了崇仁坊的街道。
宣宁从来不知公主府的防卫这样松懈,萧且随带着她从后院潜进去,竟无一人发现。
那少年伤痕累累地瘫坐在小榻小歇,眼睛的血丝混进朦胧的混沌,看起来不太妙。
宣宁犹豫片刻,问道,“你不会瞎吧?”
萧且随头也不抬,“我乐意瞎!别再给我提选侍的事,无情苟且,岂非与禽兽无异,我歇歇就走,至于眼睛的事儿,你不必担心,我自己能解决。”
他能指天发誓,他说这话的时候毫无邪念,可话刚脱口,又觉得实在污秽不堪。他喉咙滚了滚,用余光去瞧她。
见鬼了,李宣宁愣在那儿面红耳赤的,不知是不是听懂了。
“那…我给你喊些冷水来?”宣宁小心试探。
“或者热水?”
萧且随一抚脑袋,破天荒低声咒骂了一句。
——
烟雾缭绕的净室,少年整个浸进宽阔的浴盆之中,他盯着水面上漂浮着的干茉莉花瓣,嘴角抽搐几许。
实在要命,四周都是她的气息,香浓馥郁的茉花,华靡雍容的龙涎,搅和在他本就不算清明的脑子里。
鹤织排云屏风上映着纤浓有度的侧影,她拿着一本话册子看得津津有味,好似浑然忘记净室还有个男人。
少年喟叹一声,仰起长发披散的脑袋,喉咙攒动几回,搭在桶沿的手随意轻敲着,终于没入水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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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猜想
雪白的轻容云纹纱簌簌摇曳, 微风撩起床幔,玲珑的腰线一次次落进手掌,他昂首急促地喘息,喉结滚动着, 凭看风雨起落摇摆。
乌黑团密的长发迷蒙了双眼, 他拂开那难忍的痒意, 握住柔软光泽的发尾, 低语呢喃, “…珠珠, …好痒…”
“大清早发的什么美梦?”清冷微嘲的声线穿透这迷雾般的绮丽景象, 碎裂的天顶湮没成尘埃,轰隆隆的海啸席卷, 少年落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萧且随猛地睁开了眼睛。
昼日和煦,穿透了窗牍上的镂空银杏花, 光落在薄薄的回形毛毯。日影映照下,小娘子白皙圆润的脸上笼上晨昏稀薄的光雾, 朦胧美好。
她怎会坐在他的案旁, 手上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杯盏,摇头轻吹抿上一口, 唇瓣染上些许晶莹, 她舔舔舌尖, 眉头挑得老高, 嫌弃地问他,“你如今就喝这茶?官家没给你发俸禄么?”
萧且随不爱喝茶,她又长久不来葛园了, 葛园的采买连着半年只购置些去岁的红袍、观音茶招待客人也就罢了。
“你…”他懵懂的神智还未撑直, 愣愣地摸了摸脑袋, 问道:“你怎么一大早就在我这儿啊?”
宣宁嘭地一声将茶盏放回瓷盘中,起身朝他走过来,“咱们还有账没算完,我来找你清清账。”
萧且随吓得一抖,裹紧了薄毯,问道,“什么账…”
小娘子双手交握在臂,显然是有些气恼,她抬头看看房梁,又居高临下地晲他一眼。
她说什么?萧且随迟钝的脑子转了几圈,难道她是说那天在横梁之上他吻住她的事儿?
他不明白,吞了吞口水,“你…这…我不是故意的,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宣宁提高了声音,从随行的一个小小绸包中取出一物,恨恨地说,“你为何打碎我的镜子?!”
自那天萧且随闯入静听院打碎了折花镜,那魍魉便再也没有出现,宣宁早习惯了“她”的存在,也知道“她”就是她自己的一部分,骤然消失不见,宣宁不知“她”还好不好,会不会又回到了那不可收拾的境地中?或者闯入了别的节点?
有两个脑子已经够用了,她可不想某天一起身,突然又裂变出好几个“她”。
“我不管,你得赔我一个一模一样的!”
萧且随看见愤恨的少女,又盯一眼碎得不成样的镜子,那日他神智癫狂未曾细看,后来一想,那就是从前他为她打造的那面镜子啊!
无辜的眸子眨了眨,少年低语道,“你忘了,这是我两年前送你的乞巧节节礼,用得大竺贡来的琉璃,加上我在北衙窑坑用硼砂、长石和石英烧制的彩釉珐琅。”
宣宁愣怔地望着他,“你送我的?”
萧且随扬扬下巴,让她将那些碎片送到床榻,少年从未穿着寝衣见她,耳根泛粉,清咳两声,将那破碎的半只琉璃柄举起,“你看?”
宣宁凑近一看,上面果然刻着“十九”二字。
“那你再给我打造一柄啊。”宣宁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萧且随目瞪口呆,“这…行倒是行,只是一时间去哪里找大竺的琉璃,烧制珐琅也要看运气,要制成这形状,可不是一两次能做到的,你若想要这镜子,可得等段时候。”
大竺的琉璃倒不是问题,回去翻翻库存,肯定能找到些许,宣宁随口问道,“那要几次?”
少年摸摸鼻子,“这个说不准。”
宣宁又问,“你上回烧了几次?”
萧且随愣在那,扭扭捏捏半晌不肯说,直到宣宁作势要揍他,他才举起双手做了投降状,舔了舔唇低声说道,“八十九次…”
一开始不过想送她一份节礼,炼出来的东西,却瞧着怎么也配不起她,少年在窑坑里待了大半年,反反复复地锤炼数百次,只为求它能完美几分,堪与她为配。
“多少?!”小娘子声音骤然升高,“你疯啦,那不得把人都烤熟了?”
她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起确实有段时间,他总爱往北衙窑坑跑,自己嫌那儿热气熏人,从未与他同去过。
那面镜子格外精致,她喜爱得很,时常带在身边使用,后听“她”说,这面镜子在去荆西的途中遗失了,她还深以为憾。
原来竟是萧且随亲手打造和研磨的…
八十九次?宣宁的目光落在少年绯红的耳根,不知为何,突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奇异的酸涩爬进心口,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
宣宁轻抚胸口,疑惑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起伏。
是了,他送她这样珍贵的心意,她却忘了是他的作品,还跑过来质问他,的确应该心虚才是。
宣宁清咳一声,找回了理直气壮的声线,“那…这个不算,萧且随!你还有事儿瞒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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