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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踹掉夫君(92)

作者:议川 阅读记录


那个当权者居高临下地坐在龙椅正中,白发苍苍,半眯的双眸中却在阴影中闪烁精光,裹在身上的狮氅对每个人怒目而视。

阶下有金色的身影一晃,达蒙看着莫日根,按下心中的不耐烦,朗声道:“将军请入席。”

莫日根不敢多问,快步穿过大殿,坐在一张空余的矮几旁,对面正是努图格沁家的权臣。

他还没坐下来,脑中却想着:这次竟然是大太子出面替大君招呼密议成员,莫非雄狮大君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让位于长子?

随即又觉得不大可能,就算那份计策是达蒙所献,他也并未立下什么让人认可的功劳,现在还只是一个稚嫩的继位者,大君不可能就这样交出自己的野心。

况且……尽管贺子衿回来以后,大部分时间在皇城内展露的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一面,但莫日根见过他跃马扑抱黄羊,又经过与他在天狼骑军中的相处,却觉得……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或许有着雄狮家族最为宝贵的勇气,与观星师家族的聪敏。

可他总是睁着那双桃花眸,笑笑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莫日根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你会向大君报告军中状况么?实际上就是在问,贺子衿会向大君报告他这个将领的情况么?

贺子衿就笑了笑,说:我小的时候,您待我不错。

莫日根就明白了。

他虽然放下心来,却又敏锐地察觉到,贺子衿虽然并未提及自己到底会不会“报告状况”,却能清清楚楚地让他明白,自己不会刻意刁难他这样一个“对他不错”的长辈。

念及此处,莫日根顿时微愕,凝神望去,那双桃花眸却先一步轻轻扭过,避开了视线的交汇。

那时他就对贺子衿颇为留意,却见到这个年轻人似乎对一切都不大上心,并不像其他兵士那样,跃跃欲试地意图收复疆土,报仇雪恨。

他前脚刚坐下来,挺直了腰背,龙椅上就传出了低沉的清嗓声。

阿尔斯楞用手背敲了敲扶手,沉声道:“这次召大家入殿密议,都清楚是什么事吧?”

底下立即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不知喜怒无常的大君今日的心情,每个人都低下头去,不敢与大君对视。

阿尔斯楞低低地哼了一声,达蒙立刻一撩金氅,上前高声唤道:“传西纳尔·道伦梯布!”

殿门外响起一阵拖曳声,听来竟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枷锁,走在门外的宫道上。

殿内百官大惊失色,纷纷急忙扭头向殿外张望,莫日根也在其中。

两个重甲的侍卫,悬着长刀,粗暴地用手推推搡搡,口中不断呼喝着催促:“走快点!看什么看,走不动吗?!”

率先出现在众人视线内的,是一件破破烂烂的囚服,脚腕上两条长长的铰链,锁着铁球,沉重地拖在那人身后。

那人双手锁在木枷中,蓬乱的干枯长发炸在空气里,当中缀着一张枯槁的脸,双目呆滞无神,眉眼却……如此年轻。

莫日根的手腕猛地一抖,心中震荡得无以复加。

那双眼睛缓缓朝他转来,无比熟悉的面容,就如同……地底死而复生的恶鬼!

这张脸,他见过的。

十三年前,他还是一个跟在天狼骑中的少年,战中留在皇城作士兵后援。

宿州城破前夕,那张脸也如这般枯槁,头颅与双手锁在木枷中,苍白的足腕缠上沉重得迈不开步子的锁链铁球,极慢极慢地走上了皇城高耸的城墙。

迎着朝阳,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大君长刀随即挥落,风中残影碎成两半。

片刻后,才有猩红鲜血喷涌而出。

只此一秒,就斩下了他的首级。

那东西在地上骨碌碌地翻滚,最终停在几步之外,暴凸的眼白久久凝望着碧蓝的长生天。

莫日根立在城墙下,抬头望见雄狮大君斩落了占星师的头颅,原因是此人“妖言惑众”,必要“稳固军心”。

第二天夜里,皇城就破了。

殿中众臣也醒转过来,大都面色铁青,还有人用力捂住嘴,却止不住地从指间漏出半声惊呼。

莫日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面前这人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人?那他便是……

“道伦梯布,你知不知罪?”达蒙负着手,昂头冷声问。莫日根看出他正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欢欣之情,声音却无法掩饰地流露出激动。这又是何等残暴的太子啊?

莫日根在矮几下暗暗握紧了拳,却不敢轻举妄动。

年轻人忽然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瞪着达蒙:“我不知罪!我不知罪!”声音愤怒却嘶哑,苍白的脸上散出惊人的光彩,简直如同笼罩在一层强烈的光晕中,整个人顿时光辉熠熠,“你杀了我吧!”

他甩着无力的手腕,继而瞪着龙椅上的老人,纵声狂笑道,“倘若实话实说也成了罪过!你现在就杀了我,就像杀了我爹那样杀死我吧,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面色微变,却罕见地并不做声。

达蒙听见这话,自然是一番狂怒,扬手甩出一记清脆的耳光,砸在年轻人脏污的脸上,喝道:“你说我宿州不可能赢,出此妖言在先,竟还敢说自己不知罪!”

道伦梯布咬着牙,不管不顾地顶撞道:“我看见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一次,宿州依然不会赢!你们执意要打,只会见到哀鸿遍野,白骨满地!”

达蒙还想说话,高阶上的人却轻轻抬起手来。

“依照惯例。”大君说。

莫日根打了个寒战,无力感漫过全身,缓缓地松开拳头。

殿中众臣自然知道,阿尔斯楞这句惯例是什么意思。

宿州三百年,观星师在战争前见到“不祥”,依照惯例,都要在阵前宰杀活物以奉天地,以求得到神灵庇佑,率军大胜而归,是为祭旗。

十三年前,正是当初那个言之凿凿地说出宿州会赢,却又临阵改口的观星师,被大君斩于城墙上,以血祭旗。

依然没有换来众神庇佑。

殿中现下并无牲畜等祭祀用的活物,大君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个名为道伦梯布的年轻人,活不过天狼骑出兵的前一晚了。

阶下却款款地立起一个雍容的身影,衣衫华贵,脸上神色淡淡,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族的傲慢。

萨仁不紧不慢地福一福身子,缓缓开口:“大君且慢,臣尚有一事相报。”

殿内的目光,立即聚焦在这位宿州主母身上。

阿尔斯楞脸上一沉,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今日的正事,是宣布达蒙的计策。你现在说话,是要给这观星师求情么?”

语气中的寒意,更胜先前一筹。

莫日根却从字句里莫名捕捉到了一丝似乎是着急的意味,心中大为不解。

萨仁垂下眼睫,拉长了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座臣子耳中:“今日商战,此等大事,却不见七太子。”

莫日根心中一紧,立即与其他人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萨仁翕动的唇瓣。

大君冷冷地环视一圈,才答道:“正是。”

萨仁的脸上浮出一丝浅淡的冷笑。

阴毒的寒气,令莫日根几乎惊叫出声。

那中年妇人白皙的纤手一动,从衣衫内拈出几封文书来,和她的声音一样,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七太子留居剡地十三年,早已变心!贺子衿从军中私逃剡都,通敌叛国,意图害我宿州!”

那冷笑纹在唇角,愈发深刻:“长生天有眼,大君英明,早已下令让努图格沁家的密探留在剡地,亲眼见证贺子衿叛国;证据正在臣手中,铁证如山!如若臣有半句谎言,立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殿内众人听见宿州最尊贵的可敦,竟然这样诅咒自己,立即扑到地上,佟佟佟地磕起头来。

道伦梯布怒不可遏地瞪着玉立原地的中年妇人,喝到:“你这个妖妇,怎可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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