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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85)
作者:风里话 阅读记录
只是还未将这种种整理妥当,查出实据,太子便私服先入了温孤仪府中,合府门,退侍者,一下跪在他面前。
将还未有证据的事提供了证据,尚不能定罪的人定了罪责。
他话语落下许久,温孤仪道,“殿下这是弃车保帅?”
太子默了默,脸色煞白,“师父可是觉得孤乃听了风声,方如此作为?”
“师父该这般认为的,孤也不否认。且看三弟之威望日益胜过孤,再看孤如今模样……”萧不淮的目光落在那条左腿上,失笑道,“孤是人,不是神,自有欲望,焉能无过。上过云巅者,且至尊位只此一个,后面却有人扶摇直上,孤、孤怕啊,怕跌下去……但是孤知错了,孤愿意改,望师父救孤一命……孤,原也是您一手教导的……”
那一日,大邺皇朝万人之上的储君,跪在一个臣子脚下,神色哀哀,剖心坦言。
许久,温孤仪俯身将他扶起,“从来霸者无双,勇者无惧,然唯仁者无敌。殿下不必苦于形体,亦不必忧心豫王之态。您怀仁德之心,自会有周公辅佐,他日一样可坐天下。”
这话听来已是谅解交心,但温孤仪没有说太子麾下崔氏族人之事,是否到此为止,是否不传六耳。
便是留给太子的道途。
太子会意,终究没有让他失望。
翌日的大朝会上,亲自检举六名贪污的崔氏官员,当朝定刑,全部判以死罪,财产没收充公。
之后又自省监督不利,提出卸去身上督察院一职。同时千里之外的崔抱朴亦被降职三等,从正二品节度使贬为五品少吏。
同年年底,太子妃叔父崔相,亦提前致仕,退出内阁,回利州祖宅颐养天年,不再过问朝政。
甚至翌年,嘉和二十五年春,太子妃诞下一女,太子府洗三过后,连着满月宴百日宴统统没办,只将银钱省下,全部支与温孤仪兵部用途。
至此,太子府低调行事,甚是节省。银两最大的去向,便是寻药请方以治腿伤。
自然,太子依旧参政,只是多来都是提出建议,至于拍板定案,则几乎不过目,皆由天子亲定,偶有豫王定夺。
嘉和二十六年秋,天旱许久,皇后领内外命妇轮番在城郊搭棚施粥。
第九日轮到太子妃与豫王妃处,不想流民突增,冲倒粥棚。时值太子来接太子妃,眼见棚屋倾塌,二人就要被压其中。
周遭侍卫便被冲散,太子扑身去救,倒也救出了二人。
只是相比太子和太子妃都受了伤,身怀有孕的豫王妃被护在太子妃身下,除了受到一点惊吓,其余毫发无损。
豫王登门致谢,推心置腹道,“永记皇兄恩德,不生二心。”
太子拍上他肩???膀道,笑道,“师父教导,要孤常怀仁德之心,自有周公辅弼,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如此又一年过去。
嘉和二十七年五月,永安公主和亲的第七年,大邺有了可以一战的兵甲,温孤仪做足了准备,决定迎回他的公主。
而彼时,距离当初发现太子派系贪污、克扣军饷已经过去近三年,三年里太子种种有目共睹。
遂在大军出发之际,温孤仪提出由太子监国。
其实,即便他不说,天子久病,大军出征,朝中也只能由太子代政。
只是他说了,便是当下权臣的另一番信任与肯定。
历时三年,太子再入温孤府,再次执礼叩首。
温孤仪亦扶他起身,“这是殿下自己走出的道,歧途归来,前路坦荡。”
太子颔首,捧出一件蚕丝软甲,“孤有疾,恨不能随师父同上战场,收复失地,迎回胞妹。知晓师父计中计,然闻永安被磋磨七年,久病成疾,怕难受刀剑摧残。孤有此衣,聊表心意,权当孤亦在前线。”
又叹,“愿师父一计便成,永安不穿此衣。”
……
监牢外,侍卫来回,“太子殿下驾到。”
温孤仪从记忆中回神,大理寺卿领命退下。
牢门打开,拄着拐杖的青年人走路间左足微跛,然眉宇里却是带着三年来罕见的桀骜风华。
“师父,辛苦了。”他面目温和,在一张长凳坐下,对比被枷锁套住坐靠在壁角的人,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温孤仪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师父就没有什么要问的?”
有什么要问的。
从云中城城楼抱起永安的那一刻,发现软甲是假的,发现她身体里流出的血是浓黑的,只因她胸膛的那支箭矢箭头被抹了剧毒,回首再看倒在血泊中被先前城楼上突厥兵乱箭射死的六皇子……温孤仪便知晓,这一切都是太子萧不淮的计策。
许久,温孤仪终于开口,“豫王已经同你表态,永不生二心;我亦提出,由你重新监国,便是依旧支持你的;你何至于此,这般同室操戈?”
“因为孤不信。纵是你们皆表态,亦难保他日更改。退一步讲,就算孤上了大位,就能一锤定音了吗?萧不渝眼下便掌了半数政务,说好听是周公辅弼,可是孤却觉得声音太多是聒噪!孤只要要自己的话语和声音。所以不如今日这般一了百了!”
“三年做小伏低,潜身静默,孤忍的够久了。”
“不过话说回来,孤有今日,在无权无人的境地里,还能反败为胜,该感谢师父这些年阴谋阳谋,正攻奇略的各种教导。”太子拱了拱手,“这厢多谢师父。”
温孤仪冷嗤,“我还教你仁德,慈悲,忠贞,你却全部舍弃了。于国不忠,于民不诚,你是长久不了的。”
这话落下,萧不淮面色终于收起一点自得,只狠瞪了温孤仪一眼,怒道,“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温孤仪挑眉,“其实六殿下枉死了,是不是?”
“我记得,那晚云中城城楼有一小股弓箭手唤了声“赤色披风,玄色铠甲”,如此乱箭朝六殿下射去。可是那晚因为事出有因,两位殿下换了战袍。所以他们要射杀的分明是三殿下。两位都是大邺皇子,与他们而言都是敌将,何必非逮着三殿下呢?”
“我想,大概是受人所托,奉了军令吧!”
“师父果然是师父!”萧不淮闻言,复了从容色,“但是与突厥有染的不是孤,是崔报朴。这原也要多谢师父,要不是当年事他被贬五品小官,少了关注,他还不得如此自在,搭上突厥人!”
“混账,崔抱朴通敌,与你通敌有何异,你为一己之私,居然连自己姓氏名谁都忘了!”
“待孤上位,自与突厥永修和睦,自可不伤臣民,太|祖太|宗便也不会怪孤……”萧不淮起身凑近温孤仪,道,“师父,弟子这招一网打尽如何?”
“突厥退了,对手了了,纵是父皇知晓,孤亦不怕,萧家子嗣唯孤了。”
“甚好!”温孤仪合眼颔首,“既如此,臣便祝殿下山河永固。”
“承师父吉言。”太子起身道,“师父也不要太难过,很快你就可以和永安团聚了。”
温孤仪再无多话。
至此一别,当是生死永别。
然,不过数日,温孤仪便和萧不淮又见面了。
这一日,是十一月二十,在太极宫中。
温孤仪是被天子内侍监从大理寺请去的太极宫。
他没有问缘由,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果然,太极宫偏殿中,宫人褪尽,唯剩帝后,和榻上奄奄一息躺着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太子萧不淮。
道是他连日给永安公主举行七七忌,守灵扶棺,突发心疾,已经召太医急救一整日,皆无果。如此想到了被关在大理寺中的温孤仪,乃出身药师谷,或许有良策。
温孤仪看一眼榻上人,转身看嘉和帝,“心疾?难道太医院诊不出太子殿下真正濒死的缘故吗?”
嘉和帝久病之人,一开口便是气喘吁吁,只频频颔首,“先生,朕知……但是毒从何来,难不成当真小七索命,这如何说的?方托词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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