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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86)

作者:风里话 阅读记录


“毒是臣下的,抹在永安尸身和棺椁之上。”温孤仪在床畔坐下,将目光落在萧不淮身上,平静道,“臣的弟子,臣还是了解几分的,伪善,虚荣,为仁德名声,一定会为胞妹祭礼大葬,扶棺守灵。”

“那日在城外东郊驻军,臣便知晓城中已是刀枪剑戟侯臣。”他伸手将双眼越瞪越大、逐渐涣散的人,遮住他最后的光,“为师被骗一次足矣,断不会受骗第二回 !”

“你、你……”嘉和帝看着即将咽气的儿子,只惊恐的望向温孤仪。

殿中帝后二人,自不是他对手,他扼制二人的呼叫,将前后事宜将来。

虽骇人听闻,然嘉和帝到底在位二十余年,前后想来,只对这尤自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人,淬了口“孽子……”

“不——”文昌皇后跪膝哀求,“先生,您还是救救他吧,孤、孤就剩他了呀……”

“陛下,二郎纵是弥天大罪,可是我们只有他了呀……大邺山河只有他了呀……”

“那么你死去的儿子女儿呢,你就不心痛吗?”温孤仪俯身质问。

“痛啊,孤手心手背都是肉,焉能不痛……”

“你手心手背都是肉,那我呢?”温孤仪一手捂上萧不淮口鼻,断掉他最后一口,一手揪起皇后衣襟,赤眼落下隐忍多时的泪,痛呼出声,“我呢?”

“我就那么一个孩子,我养大的姑娘,我的妻子,被我、被你、被所有人送去和亲的公主,就活该死在异国他乡吗?就该白死吗?”

“她至死,都未能回家。至死,都以为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杀了她!至死都觉得一生错付,荒唐可笑,她死时多难过,多绝望?”

“我、我……我来生来世里,要以何面目去见她?要怎样和她说,怎样让她相信我?”

……

案上烛火跳动,男人从榻上起身,抓住面前人肩臂。

虽从记忆中回首,却依旧是三年前疯狂模样。

“七七,我真的就杀了太子一门,你父皇是当夜一口气上不来去的,你母后暴毙乃心力交瘁所致,我没杀别人,一个都没有……坐这江山,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找崔氏余孽,我想过扶衡儿上位的,可是国少主疑,难免受人挑拨,离间我们君臣。我还想活,想着师门玄术那样多,或许能迎你回来……至我一生,你若不能回来,我就把皇位给衡儿,这么多年,我没有子嗣,就是为了还政给萧家……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就还在一起。我现在就把皇位换给你们,你们谁要都行,我就只要你……”

“七七,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温孤仪拥她入怀,俯身吻她。

烛火摇曳,来时窗户孤影萧瑟,如今叠影交错。

“你放开我,让我静一静。”萧无忧猛地推开他,提裙奔出殿外,疾步奔走在夜色中。

九重台阶走过,她突然顿住了脚。

举目四望,寻不见裴湛身影。

来时。

他说,“臣在此侯您。”

她说,“那你等我。”

萧无忧抬眸看含象殿映出的影子。

所以,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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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进退◇

◎您得新生不易,更该得自由。◎

这一晚萧无忧没有再见到裴湛,也不曾去寻他。

倒是温孤仪追出殿外,下了两个台阶,见人回首又退后,便不敢再迈出步子,只由得她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萧无忧回了公主府,府中还是先前布置的模样,裴湛的衣物都在,但人不在。

她独自入净室沐浴,洗了很久也没摇铃。还是琥珀怕她受寒,掀帘去了里头。她便裹着大巾帕子浸着一身水汽出来。

侍女们擦身的,烘发的,更衣的,推拿的,侍药的……如常围了她一圈,她被伺候了一会,抬手将她们都谴退了。

“你俩也下去吧。”这话是对琳琅和琥珀说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人一边落了帷幔,俯身退下。

最后一重帘帐没落,萧无忧抱膝坐在床榻上,隔纱扫视这间寝殿。裴湛的弓,书,衣一样样落入她眼里,最后凝成一截青丝,在她眼前晃晃荡荡。

她是盯着那截青丝合眼的。

许是真的累了,没多久就睡实了。

但是睡得并不好,她一直在做梦。

将前生又过了一遍。

那一生,她有过三个七年。

药师谷里温孤仪将她养大的七年。

长安城中温孤仪对她愈发冷漠的七年。

还有在突厥的七年。

睡梦中口干舌燥,她睁了眼,也没唤侍女,自己起来灌了盏凉茶。

医官说她尚且需要保养,身不能染寒,神不能多思。

这夜一盏凉茶入腹,后半夜旧梦缠绵。

温孤仪的轮廓影影绰绰挥之不去。

他说在她走后,他才惊觉深爱,生命早已被她填满。

“我就那么一个孩子,我养大的姑娘,我的妻子,就活该死在异国他乡吗?就该白死吗?”

“她至死都未能回家。至死,都以为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杀了她!至死都觉得一生错付,荒唐可笑,她死时多难过,多绝望?”

“……我来生来世里,要以何面目去见她?要怎样和她说,怎样让她相信我?”

“我还想活,想着师门玄术那样多,或许能迎你回来……

“这么多年,我没有子嗣,就是为了还政给萧家……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就还在一起。”

“我就只要你……”

“七七,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

从身影到声音,都是他。

嵌在她的睡梦中。

如同那样深厚的过往,纠缠入生命骨血里。

然而萧无忧再次从梦里挣扎醒来,是因为小腹寒凉余痛发作痛醒的,她甚至痛呼呻|吟了两声。

上夜的琳琅匆忙入内,问她安好。

她抬眸看露出一抹曙光的天色,拢在被衾中的手捂着小腹,喘息道,“让司膳给孤备碗姜汤。”

*

裴湛原本以为萧无忧都能入宫了,自也可以理事,不想就好了一日,公主府传出消息,永安公主又病了。

而公主这一病,便又是大半月。

这日,裴湛正值休沐,回来自己府宅中。

工部来了个同僚,邀他去看新府邸的初步规模。

他以不善规制为由,又道近日家中琐事繁琐,婉拒了。

同僚道,“不若问问永安公主的意思,以后总是两头住,天家公主可不似你这般随意。”

裴湛道,“公主在府中养病,不扰她了。”

同僚晲他一眼,叹气走了。

裴湛浦一回首,白氏正端着草药站在他后头,“家中有何繁琐事?纵是有,你还不是公事为主,十天半月回来一日?”

“阿娘!”裴湛接过竹篓,帮白氏将草药扑在地上晾晒。

“公主病了,你怎不去看看她?”

“府中有的是医官,太医院也紧着她用。”裴湛分拨着手里的草药。

“没让你去给她治病!”白氏夺过竹篓,嫌弃地推开他。

忍不住又白他一眼。

裴湛挨上前,冲母亲笑了笑,继续干活。

白氏将竹篓扔向他,自个坐回凳上。

半晌,终于仰天长叹了口气,咬牙压声道,“裴砚溪,你滚过来!”

裴湛走上前。

“你和公主十月初一的婚期,先前她缠绵病榻如此延期,自也无话好说。如今纵是身子还不利索,你且去看看,你去问问商量商量,这婚事怎么个说法?”

“你要么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在任上,要么像块木头一样杵在家里,你要作甚?”

“等着给我养老送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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