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也就洛明轩和温承钰两人第一次吃土豆，不知其名。

张大壮与他坐得近，来了劲，挺直了背，眼里带着得意，“这玩意儿叫土豆，你们没吃过？它外表是个圆形疙瘩。”

温承钰微微点头，“张叔，我还从未听说过此作物，这可是贵村特有的？可我也未曾在镇上集市见过他人贩卖。”

他有些迷糊，本身他见识也不少，为了了解此地的风土人情，他更是浏览了许多相关文书记载。

坐他另一旁的洛明轩竖起了耳朵。

张大壮有心给他炫耀徒儿，见他满脸疑惑，卖弄道：“这说来要追究到去年，我与徒儿，也就是灏瑞，一块上山，他猎黑瞎子时发现的。”

“所以是山上的山货？”温承钰抓住了重点。

张大壮见他没抓住自己话中想炫耀的点，旋即又得意道：“你现在吃的不算是山货了，这是灏瑞自个种出来的。”

林清玖见师傅这般想炫耀的模样，抿唇忍笑，弯起了眉眼，许灏瑞没眼看他师傅，转头给小夫郎夹菜，见人杏眼弯弯，眸光微动，低声问：“清哥儿，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清玖微怔，伸手摸唇角，他明明抿着唇，明白是被骗了，娇嗔地横了许灏瑞一眼。

灵动的小眼神勾人啊，许灏瑞薄唇微扬，手臂绕到他身后，偷偷环住细腰，小声赔罪，“我错了，我逗你的。”

林清玖见他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怕被人看到，用手拨他手臂，葱白般的长指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咳，咳。”洛明轩捂嘴咳了两声。

底下搞小动作的两人都看向他，洛明轩对他挤眼，许灏瑞朝他身旁微移了下目光，对上温承钰的眼神。

温承钰吃惊地望向许灏瑞，向他求证，见他点头，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怎会种？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此物可食用？”

许灏瑞神色自若，真假参半，“能种成功只是碰巧，如何知道可食用，是当初我与师傅在山上打猎，能发现土豆也是因看到野猪正在进食，吃的就是土豆，随后就顺道挖了回来，自己研究吃法，见味道不错，也就萌生了种植的想法并加以行动。”

张大壮点头符合，“是啊，当时正好有三头野猪在那个地方，有部分土豆被野猪啃过，还是灏瑞心细，发现了，咱们当初就和几位小兄弟在山上烤了吃，你放心，这东西可以吃，没问题，我们已经吃过不少。”

见温承钰神色有些紧张，又问了这么多，张大壮以为他担心吃坏身子，便多解释几句。

温承钰这才意识到自己显露出的激动，遭人误会了，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解释一番，“您误会了，既然能端上桌，我自是相信它能食用的，只是觉得味道不错，想多了解一番。”

张大壮顿时朗声笑起来，“哈哈哈，嗐，叔年纪大了，眼都花了，误读了你神色。”

温承钰温和道：“叔精神矍铄。”转头又夸赞许灏瑞，“许贤弟是个有才干的人，敢想敢做，着实让人敬佩。”

“只是为何要取名为土豆？”

“只因它长于地里，个体小的土豆，像颗圆豆，故取此名。”还好当初没有说叫马铃薯。

温承钰评价，“甚好，通俗易懂。”

许灏瑞轻嗯一声，夹了口菜放嘴里，手臂仍环在小夫郎腰间，林清玖垂着眸乖乖吃饭，鸦羽似的睫毛微颤，遮住了眼底的羞涩。

洛明轩想到良锦铭卖的烤红薯，以及他与许灏瑞的关系，隐隐有些猜测，试探问：“那红薯也是许贤弟种出来的？”

良锦铭身体一僵，有些许担忧地看向许灏瑞。

许灏瑞承认，“是。”

洛明轩欣喜万分，与温承钰对视了一眼，高兴道：“哎，万万没想到许贤弟这般厉害。”

许灏瑞只知道洛明轩在衙门做事，想着告诉他，或许能得到衙门的关注，让其他有心思的人不敢打他的注意。

也能理解他的激动，毕竟只要土豆和红薯上报朝廷，那么这个地方的大小官员多少能捞到些许功劳。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他的份。

温承钰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不知许贤弟能否详细讲讲，土豆与红薯如何种植，以及产量几何，该事对天下百姓都很重要，若是能普及种植提高粮食产量，那便是广大百姓的恩人。”

“可以，但能否用完饭再谈？”许灏瑞有些无奈，他还没能吃上几口饭，这两位兄弟就轮着和他交谈，解释道：“正好洛兄是在衙门当差，今年粮税里就有土豆和红薯，提前了解也好的，用完饭，我带二位到地里瞧瞧。”

“哈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先用饭。”

良锦铭和张大壮听到洛明轩是衙门的人，瞬间拘谨起来。

*

地里罕见的茂盛绿苗，仔细瞧能看出绿苗根部都铺着层稻杆。

“此处种的都是土豆，预计腊月底就能收获，咱们村长已经向衙门申请了延迟交粮税的日期，洛兄应该知道。”

温承钰看向洛明轩，后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有这么一回事，内容倒是没仔细看。”

许灏瑞多看了两眼温承钰，只觉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些怪异，说是朋友吧，但刚刚温兄看洛明轩那神情，又有些像上级领导的神态。

洛明轩陡然想起，“我记得当初递交上来的文书，申请的是整个村子都延缓时间，因此我以为是村里受气候原因收割晚，便允许......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许灏瑞：“......”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洛明轩的模样，整个暴躁青年，想来也没有多少耐心仔细看文书。

“所以，土豆已经在你们村里推行种植了？！”洛明轩睁大眼，声音不自觉提高。

“嗯。”

他再次感叹，这一趟来对了，惊喜是一个接着一个。

“你们做得很好，等这次收成结果出来，我一并上报县令，到时层层上报，很快土豆就能大面积推行种植。”

“是吧，温兄？”洛明轩向他确认。

“嗯。”温承钰颔首。

许灏瑞在一旁暗自观察，得出结论，看来温兄的职位要比洛兄高。

当他们说完后，许灏瑞继续道，“土豆正常能亩产三千斤，红薯正常亩产四千斤，这是根据我目前种植的成果得出的，但不能一概而论，不同地区，不同土壤，都会影响产量的波动。”

洛温两人微微点头，以示明白。

“至于种植方法，也不是不可以相告，但是我有个条件，土豆和红薯的推行，我希望是从我们村开始实行，我们可以提供种植的各项数据，供官府参考。”

洛明轩不暇思索应道，“可以！”

许灏瑞缓声道：“我需要和能做主的人直接对接，洛兄可以吗？”

洛明轩不敢点头，偷偷瞄向一旁的温承钰。

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半晌后，温承钰开口，他道：“许贤弟，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名叫温承钰，容川县新任县令，去年的新科进士，被外派到此任职。”

许灏瑞不意外他有官职，想了想，弯腰作揖，“拜见县令大人。”

他不习惯见人就下跪，便依葫芦画瓢作揖。

温承钰扶住他的手，“贤弟无须行礼，我现是以贤弟友人身份来做客，关于你刚才所说，我能够做主允许，待回去后，我会下达一份文书，来年在新唐村全面实行种植红薯和土豆的尝试，待得到确定的成果后，我再递折子，禀告朝廷。”

第九十三章 一气呵成

许灏瑞点头，温承钰的做法比较稳妥，有确切的成果展示到皇帝面前，更具说服力，只怕离升官也不远了。

他的目的也达到，给村里的乡亲们争取了机会，互相有利的事情，他乐于配合。

他主动道：“到时候，我书写一份详细的种植指导书给你，你可以一并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