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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探案录(598)

作者:姬婼 阅读记录


“姑娘,要买花麽?”

沿街有不少卖花人,手持梅枝,专门候在两侧,等贵人牛车经过,卖与贵眷。

她刚才掀帘子露了脸,便有一婆婆跟着车追,用吴侬软语叫卖。牛车虽慢,但春寒雪化地湿,老人若是脚滑,势必跌跤。

刘义真起身令人驱赶,但老人似瞧出她的不忍,仍自扒着车框子,还想劝说那马上的少爷公子给自家姊妹买一些。

荆白雀终归是不忍,赶在刘义真动怒前,先跃下了牛车,把老人扶住,却是以吴语向她挑了几枝花,卖花的婆婆越瞧她越喜人,走之前又多送了她两枝,还笑着说:“姑娘我听你说话,字音不差,就是有些调子浑似北方腔调,是从北边来的?”

荆白雀脸上阴晴晦暗。

正不知作何反应,那婆婆又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啊!”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好似被千钧的浪头击中,整个人短促的窒息,等缓过劲来,眼泪已在不知不觉间盈眶。

刘义真见她付了钱,却还在外头逗留,忍不住探窗来看,荆白雀转手把花一股脑全塞他怀里,飞快擦干眼泪,坐了下来。

“你买的花,给我做甚?”刘义真直接她哪里不对劲,把花拢在一块,又伸着脖子去瞧。

荆白雀随口道了一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注)”

刘义真果然被诗歌吸引,不再看她,只耳根有些绯红:“咦?我怎麽没听过,你做的诗?”

“不是我。”荆白雀低低回了一句,就这片刻功夫,她的情绪已经恢複,抱着刀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对面的少年却精神了起来,偏要拉她说话:“你竟然会说吴语,还说得那麽好!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都要以为你是南人!”他顿了顿,想起昨晚她自言不会做公主皇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你真的不是南人?”

“我什麽人都不是?”

“还有骂自己不是人的。”刘义真好奇追问:“你究竟是哪里人?”

荆白雀掀开眼皮,慢吞吞地说:“……华夏人。”

牛车陡然一停,刘义真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向外了了一眼,把她叫下了车。

荆白雀环顾四周,却并不是廷尉狱。

“你听好了,我答应帮你,绝不是因为看你俩苦命鸳鸯。阿善哥哥从前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我确实也不相信他会这麽做,只是现实让我不得不信,所以,我要让自己下定割袍断义的决心!”刘义真抱着手臂,背身走在前头,荆白雀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知道他此刻心里一样不平静:“物证我没法带出来,但让你看一眼的本事还是有的。”

荆白雀含笑,跟他走了进去。

此案牵连甚广,涉案之人举足轻重,因而证物为专人看管,他已提早打过招呼,对方早早在门外候着,一见他俩,就拿着钥匙把他们领到了一间偏房前。

所谓证物,就是一只酒壶,外面裹了皮毛,里头乃是银胆,冬月见雪的天气,热酒也不那麽容易冷去。这只酒壶为刘裕所有,平日挂在他的马上,根据绳子的式样和刘义真交代的挂在马鞍左侧的习惯,大致能推断出酒囊在马上的样子——

绣花朝外,没有绣花的一侧朝里。

荆白雀用白纱布包着手,去取平放在锁箱里的酒壶,飞快进入状态:

倘使自己是刘裕,去取挂在马鞍边的酒壶,那麽拇指下方,绣花的一侧会面向自己,而自己为司马文善践行,第一口酒必定会给对方先饮,那麽司马文善与我交接,没有绣花的一面会朝向他,有雕花的一面依然会朝向我。

“能给我一点水麽?”荆白雀蓦然开口。

衙门里的胥吏立刻去端,她先是用沾湿的软纱分别擦拭两侧,再浸泡于两只素白的碗中,而后令人捉来两只老鼠,分别喂食两碗水。

刘义真纳闷道:“衙门里的人已经验过了,酒壶里的酒有毒,你擦外面的毛毳做什麽?”不过很快,其中一只老鼠当着几人的面倒地不起,另一只却生龙活虎四处乱窜时,他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只瞪着那胥吏。

“这,这这……”

荆白雀喃喃:“毒不是从壶口下的。”她端起那碗有毒的水,看了一眼记号,又轻轻放下:“雕花这一侧有毒。”

刘义真忙把酒壶拿起来反複把看,调查的卷宗虽然没亲手翻阅过,但以他的身份想私下打听到查验的情况也非难事,从来只听说酒壶里有毒,却没人检查过酒壶外,由是他拿过白纱制成的套子戴在手上,用力在绣花那一侧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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