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比划其实看不出什麽，衣服合不合身还得穿了才知道，桑夏见他一件件拿起来翻看，笑道：“回去赶紧试一试，要是不合身就拿来，我再给你改。”

十一笑嘻嘻道谢：“好姐姐，你做的定然合身，只是啊，”他佯装叹气，“穿过你亲手做的衣裳，以后叫我怎麽还穿得下别人做的，都是些粗糙手艺，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难啊。”

他夸张地背手摇头，桑夏捂着嘴笑他：“瞧你说的，日后便是要赖上我，叫我给你做一辈子衣裳不成。”

“就这麽说定了，以后我可只穿姐姐做的。”

翻到最底下那件，明显比之前的几件都长些，十一都不用比划就知道不合身，见桑夏不自在道：“这件……不小心做大了，这麽好的料子，扔了可惜，你瞧瞧身边有没有谁穿着合身的，送了他吧。”

他身边还能有谁？

十一不戳穿，顺势应下。

第二日，王爷去上早朝时惯例只带十一离开，桑夏如今已经能在前院自由走动，王爷的书房也由她打理，她进屋将笔墨都摆放整齐，走到那张雕花木床边整理被褥，轻拍几下，刚準备离开就被闪身进来的十七堵个正着。

他反手关上书房的门，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扫先前的低落，主动扒开衣领和袖口给桑夏检查。

“瞧，穿上了。”他迫不及待邀功，“你做的。”

小丫鬟14

雪白里衣很是贴身。

可饶是这衣服由桑夏亲手裁制, 她也从未想过会见到十七亲自穿上的这一幕。

尤其……他竟是一点儿都不知羞，光天化日就要她瞧个分明。

桑夏别过头去，不愿细看：“你、你快穿好，像什麽样子。”

十七爱惜地整理好衣服, 目光炯炯将她圈在床边, 也不说话, 就这麽盯着她，直到桑夏忍无可忍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他才轻轻眨眼。

睫毛挠过她的手心。

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

若是换做十一在这里, 早早便能看出桑夏的羞涩和无措, 但十七只知道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进自己怀里，只知道她的微微抗拒。

他失落地垂下眼帘，抿唇，执拗地问她：“和我走，好不好？”

桑夏心跳骤然加快，几乎瞬间想脱口而出一个好字。

她多麽想和十七一起离开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做一对平凡夫妻。

在她和十七互通心意时, 在她亲手给他做第一个香囊时, 她就在心里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可是太晚了, 十七。

她坐在这张木床上，手指紧紧攥住刚铺好的被子, 腿心挨着冰凉的床沿, 那颗剧烈跳动的心髒也慢慢冷静下来。

已经……太晚了。

她不该和十七纠缠, 哪怕如今王爷对她并无旁的意思，可她失去清白, 就算日后被王爷厌弃，也再不能另嫁他人。

更何况十七如今是王爷的贴身护卫，未来还有大好前程，更不该和她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

她隐藏着内心的酸涩与苦楚，强忍泪水，恶声恶气道：“你来找我做什麽。”

“带你走。”十七回答。

“你是谁？我凭什麽要和你走？我如今是王爷身边的人，早不是曾经那个王府里受人欺负的小丫鬟了，我缘何要跟你走。”

十七十分茫然：“桑夏，我是十七。”

“我管你是十七十八还是十九，别来烦我。”她用力地推在他胸口。

原本只是想把他推开，十七力气那麽大，她再怎麽用力都不会伤到他，可这一次，十七却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身后的烛台才险险停下。

幸好是白天，蜡烛未曾点燃，只是摇晃着从烛台上滑落，正正好落在十七脚边。

她隐去担忧目光，见十七还固执地站在原地，狠狠心接着道：“从前我对你百般讨好，不过是想攀上你过上好日子。如今我已经成为王爷的女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我要什麽没有，怎麽还会和你一个没钱没势的小侍卫在一起。”

她说了那样多的话，总该让十七死心，知道她是怎样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子。

若非十七这两日突然找她，她本也不想彻底与十七决裂。

原本……原本只是想着，能一辈子看着他就好了。

桑夏侧身坐在床边，不敢看十七，死死盯着墙角不知何时爬出来的一只小蜘蛛。

快走吧，十七。她在心底哀求。

她真的、真的，很想就这样抛下所有，不顾一切和十七离开。

可是不可以，不可以那麽自私。

她哭得那样伤心，十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知道这里为什麽会跟着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