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本就心绪不宁，即刻红了眼眶，怎麽也没想到在她面前一向表现得乖巧懂事的十一会开这种玩笑，“十一！”

见她真的要哭了，十一脸上才有一丝慌张，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边哄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姐姐，别哭别哭，姐姐，你打我吧。”

十一拽着桑夏的手往自己胸前打，只是绵软柔荑打上来一点都不疼，倒叫他一阵心神激蕩。

他对着桑夏挤眉弄眼，还扮鬼脸逗她，直到她破涕为笑，才嘿嘿笑着揽过她的肩膀：“我当然会帮着姐姐啦，王爷今日公务缠身，在宫中住下了，叫我提前回来呢。”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像极了一对感情颇深的青梅竹马，倒显得十七才是那个外人。

床榻上，十七突然闷哼一声。

桑夏的注意力顿时都到了他身上，忧心忡忡地问：“十七，可是哪里碰着了？又疼了吗？”

十七低声回答：“背上，有一点。”

“是又不小心碰到了吗？怎麽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桑夏想要俯身查看，手刚刚触碰到被子，被十一拦下。

“姐姐，让我来吧。”他轻轻推着桑夏往外走，“十七哥伤在腰上，我帮他敷药。”

“可是——”

“姐姐放心，我从前也经常受伤，敷药很熟练的。”

桑夏不想就这麽离开，走得稍远些就催着十一赶紧去看看十七，自己站在那里担忧眺望。

十一无法，只好回身掀开十七的被子，在桑夏“慢点儿轻点儿”的提醒下，小心查看十七的伤势。

其实并没有撕裂，但因着那些痂本就刚刚结上没多久，看着就十分可怖。

桑夏站在远处捂着嘴惊呼一声。

十一瞧了眼便知没什麽大碍，看到十七后腰处还有伤痕，顺手往下一扯。

“呀！”

他扭头一看，桑夏捂着眼睛，似乎极为不好意思，但透过指缝仍可以看到她的视线。

“十一，快看看那里伤得怎麽样。”她催促。

十一只好再瞧了瞧，他拿过放在枕边的膏药想帮忙涂抹，被十七按住，抓过药膏闷声闷气：“不必了。”

十一耸肩，这种地方他原也不想帮忙，顺势想放弃，却听得身后传来警告：“十一，不準听他的，帮他抹药。”

她可不管十七愿不愿意，那处……她一个女子自然不好意思，可十一和十七同为男子，帮忙上药有何不可？

她鲜少如此严肃，十一背后发凉，和趴着的十七对视一眼，谁也不敢造次，一个乖乖露出臀部，一个乖乖给他上药。

等一切都结束了，两个大男人才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想看谁。

桑夏瞧着没有大碍了才不太放心地离开，走到屋外还要嘱咐十一：“十一，瞧着他点儿，别让他再乱动。”

她一脸认真，十一不得不跟着郑重其事：“放心吧姐姐，都包在我身上。”

等她离开，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十七突然说：“你不必如此。”

“你在说什麽呀，十七哥？”

“我会处理，不用帮忙。”

“那可不行，我答应了姐姐，要好好看着十七哥。”他在“好好”两个字上着重强调。

“……哦。”

见到十七平安无事，桑夏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放下。

正如她先前暗中下定的决心，只要十七无事，日后，她便再不会与十七过多纠缠。

先前那些，就当是一个美好的梦吧。

*

王府里逐渐有了一些传言。

听闻王爷在前院收了一名丫鬟充作通房，很是受宠，那丫鬟的吃穿用度甚至可以与王妃媲美。

世人都说摄政王残暴无仁，相貌丑陋，因而才常年佩戴一青面獠牙的面具，为的就是叫旁人不敢直视他的面容。

然而近日，却有人数次窥见王爷真容。

即墨朔最近颇为春风得意。

他知道桑夏胆子小害怕面具，每每与她见面都会主动将那面具摘下放到一旁，兴许是他的体贴让她逐渐不再害怕，于房事上两人愈发契合，夜间交颈而卧时，桑夏偶尔会摸着他的眼睛癡癡地看。

他并不喜欢这对异瞳。

幼时他因异瞳而被称为不祥之物，在冷宫受尽淩辱与打骂，哪怕后来被接到皇后宫中，在还未得势时，他依然会因这异瞳而被唤作妖孽。

哪怕西域人称呼他圣子，即墨朔始终觉得在他们眼中，他本人无足轻重，只有一双异瞳才是那些西域之人所看重的。

他因之亡，也因之生。

得势后，在无人敢当面辱骂他，也在无人敢直视他的双眸。

唯有夜间缠绵之际，汗水糊住眼睛，在朦胧中，他和身下的小女子沉沉对视，从她瞳孔中瞧见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