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看，伸手捂住她的双眼，然而黑暗让她愈发敏锐，也叫他愈发招架不住。

桑夏害怕黑暗。

她总是从王爷的神色来判断他的心情，无论是平时，亦或是床榻之上。

王爷其实很不会隐藏情绪。

常年带着面具生活，即墨朔并不大会时刻注意自己的脸色。京中贵人都讲究喜怒不形于色，嘴角常年挂着笑意，也叫伺候的下人愈发学会察言观色。

王爷的嘴角却总是能毫无保留地展现他的心情。

高兴的时候，他会勾一勾唇，偶尔生气了，就抿着唇，嘴角向下撇。

有点像年幼天真的孩童。她偶尔会这麽大不敬地想。

因而她很喜欢观察王爷的脸色，总是偷偷地瞧，默默揣摩。王爷极为喜爱她，桑夏不知这份喜爱与喜欢一只小宠有何不同，却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拒绝，王爷情动时，她每每都只能默默承受。

在床榻上，她能正大光明地望着王爷的眼睛。

若非意外，他是她绝无可能接触到的贵人，是天潢贵胄，是当今圣上的兄长。

而如今，他却抱着她仰躺在床上，于这小小方寸之地抵足缠绵。

她从未想过能与这样的贵人有所接触，平日里，她是卑躬屈膝的奴才，可在这方寸天地中，她执掌了他的一切欢.愉。

桑夏喜欢看王爷的眼睛，喜欢那一蓝一绿的两只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变幻着不同的色彩，喜欢他面露彷徨与挣扎的模样。

她逐渐成为了掌控者。

接连好几日都在下雨。

即墨朔向来不喜雨夜的潮湿，边关苦寒之地，缺衣少食，若是碰上大雨或是大雪的夜晚，更要打起万分的警惕，然而即便如此，也免不得遭遇不测。

哪怕回到京城，这样的夜晚也依然让他难以安眠。

桑夏不然。

她喜欢下雨，因为这时丫鬟们便可光明正大在屋檐下躲懒，得一时清閑。雨夜虽寒冷，可听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却更易陷入梦乡。

有她陪伴在身边，即墨朔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他愈发无法离开她，望着她的恬静睡颜，心中暖意渐生。

某个深夜，即墨朔将人抱在怀中，忍不住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一如情人间的窃窃私语。

“夏夏，”他说，“我喜欢你。”

汗水打湿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桑夏低头回望，伸手按在他身前，手心打转，激得他一声闷响。

“奴婢亦然。”她说。

小丫鬟21

即墨朔慢慢地减少了戴面具的频率。

他并非面容丑陋之人, 因为习惯遮掩自己异于常人的容貌才常年带着面具，因着与太后有养育恩情在，进宫后偶尔也会屏退下人与太后、皇帝共进晚餐。

如今他身边有了桑夏，她贴身侍奉伺候, 又生性胆小, 即墨朔自觉体贴大度, 将那面具拿得远远的，时间久了, 便也懒怠许多。

一日他着急出府, 桑夏匆匆替他更衣系了腰带, 没有去寻那面具，直到走出大门，他面对衆人讶异的神色，擡手摸了个空。

摄政王俊美非凡的消息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本朝对男子样貌颇为苛刻，为官者不光才学兼备，相貌端正是最基础的，若是能生得俊俏，官途上更为平坦顺畅。

这风气在先帝时期颇为盛行，到当今圣上在位期间倒是收敛些许, 武将之间更看重能力, 但文试科举时仍会将相貌当做重要参考标準之一。

过去摄政王遭受诸多非议, 未尝不与传闻他样貌丑陋有一定关联。

谁曾想如今他摘下面具，露出传闻中形如妖兽的双眸, 竟如此惊豔非常, 叫人一眼便难以忘怀。

曾经有多少人暗中嗤笑翊王妃, 如今便有多少人对其羡豔不已。

此刻，翊王妃身在王府, 心中却并不畅快。

她听从姑母吩咐被拘在在王府三年之久，心中不是没有过怨怼。只是自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更以家族荣耀为先，将脸面摆在首位，这才在外端着一副傲然模样。

外人不知翊王妃心中酸涩，宫中家宴，她和翊王先后进殿，遭宗亲调侃，她面上淡然一笑，安之若素。

回府后却将手中绣帕撕碎：“……嬷嬷你瞧，王爷身上穿的挂的，全是那狐媚妖子的东西。”

若是她早知王爷并非传言中那般恐怖，又何尝将自己的丈夫亲手推倒旁人怀中去！

钱嬷嬷也大为懊悔，早知王爷并非传言那般形如鬼魅，便只待王妃与他永结同心，名正言顺的夫妻岂不更妙。

主仆二人思忖许久，听闻那丫鬟在前院不过是一普通婢女，钱嬷嬷计上心头，又有了主意：“王妃，不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