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自那日看望过十七后，桑夏便再没有和他说过话。

她在前院只近身侍奉王爷一人，起先还单独居住，后来王爷与她日益亲近，久而久之便时常宿在了王爷的卧房。

夜间相拥而眠，白日里，王爷待她似乎也多了几分真情。

房内多了一个梳妆台，她原先描眉用的铜黛都被换成了外邦进贡的螺子黛，库房里有许多宫中赏赐的首饰，也一应送到屋内任她挑选。

前院没有旁的丫鬟，这些事都由十一代劳，当着十一的面，桑夏总忍不住想问一问十七的近况，可每每刚一开口，十一就会默默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她不解，却也知道十一是为她着想，梳妆台上的首饰越来越多，而那只成色黯淡的灰绿色宝石簪子，则一直被她藏在妆匣深处。

即墨朔对穿着一事不甚上心，但十一惯会揣摩，又有私心作祟，接连几日给準备的衣服都不是丫鬟该穿戴的样式。

他的眼光实在好，此时正值开春，换上新衣后更衬得人比花娇，即墨朔注意到桑夏的打扮有所改变，心念微动，只道是“女为悦己者容”。他知道桑夏对自己眼睛的癡迷，在那些迷幻的梦境里，在汗水铸就的牢笼中，他心甘情愿带上枷锁，用这双妖异双眸引她坠入深渊。

只是两人越来越亲近，即墨朔却慢慢发现了爱意的虚无缥缈。

她总喜欢一个人发呆。

好几次，即墨朔回到府中，推门进屋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打扮，听到声响慌忙将各种零碎的瓶瓶罐罐收拾起来，即墨朔好奇问过，桑夏支支吾吾说是女儿家的东西，叫王爷莫再追问。

小女儿家说话也和含了蜜似的，叫即墨朔不再过多追问。

暗卫中十三擅长乔装打扮，他将人叫来询问，得到的回答与桑夏一般无二。

想来应当无事，他按下心底莫名的不安。

即墨朔身上的腰带、香囊、玉佩的络子，都是桑夏亲手做的。

她总喜欢做这些小东西，互通情愫后，她不再需要做旁的活计，有了更多閑暇，就喜欢做这些佩饰打发时间。

甚至有一天她还想为他纳鞋底，只是手劲儿太小，怎麽都做不出满意的底子，反倒弄得手上多了好几道针眼。

她藏着掖着不肯说出来，还是即墨朔不甚碰到，才发现她居然弄伤了手，当即怜爱地亲吻她额角的薄汗，叫她不必再做这些费时费力的活。

即墨朔常常想，他与桑夏两情相悦，她的情谊，便都饱含在这一针一线中罢。

直到那日，他意外在十一身上也看到了相同的络子。

十一很早就跟在他身边，闻言面露不解地低头看看腰间玉佩，道：“主子是说这个吗？是桑姐姐给我的，说是顺手就做了一个。”

哦，顺手而已。

即墨朔将那玉佩连着络子拿在手中审视，从挑选的绳子到样式再到细节的处理，最后得出结论，确实不过是她随手做出来的小玩意儿，丢了可惜，才顺手给了十一。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会有无数蛛丝马迹突然之间全都涌现在眼前。

他发现桑夏从来不和十七说话，甚至不和他对视，二人避嫌到了一种近乎欲盖弥彰的地步。

他从前以为是十七笨拙，让她不自在。可再一想桑夏的性子，瞧着绵软得像棉花，等熟悉了，便能知道她有那样多小女儿家娇俏的一面，会佯装生气轻飘飘一拳打在他胳膊上，会悄悄捉弄他，看他全然被她掌控的模样。

她要是真的厌恶十七，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将他视若无睹的表现。

即墨朔想，说到底还是十七的问题，毕竟桑夏与十一相处起来就很自然。

他如今不在桑夏面前掩饰零一的存在，当着她的面将零一唤出，对桑夏道：“你不喜十七，便换一个人在前院伺候可好？”

她好似被零一的出现吓了一跳，慌忙躲到他背后，脸颊紧紧埋在他后背的衣服中，环着他的腰：“……谁？”

被她全然依赖，即墨朔心中莫大满足：“不必害怕，他是零一。”

桑夏仍不松手，从背后抱着他，声音发抖：“王爷，奴婢害怕。”

他便耐心解释零一的身份，又着重为她介绍十三：“前院诸多男子，多有不便，我让十三当你的贴身婢女，也好护你周全。”

“十三？”

“是，十三是女子，你与她相处更方便。”

桑夏摇头拒绝：“奴婢只是个小小婢女，哪里能结识十三姑娘。”

“夏夏，你如今是我的心上人，何需——”

“奴婢承蒙王爷垂怜，只是奴婢身份低贱，当不得王爷做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