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僖，”当着小主的面她也毫不避讳，唤道，“你来啦。”

她其实不知道说些什麽，只是本能地想要同宿僖多说句话。

宿僖微微点头，并不应答，佝偻着脊背沖庞婕妤道：“小主，打听过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眼站在小主身旁的桑夏。

不过是打听皇帝的行蹤，算不得大事，但庞婕妤跟着瞧了瞧小宫女一片澄澈的眼眸，便不愿叫她听这些算计之事，握着她的手亲昵地拍了拍，道：“叫上秋霜，你们二人打好伞去替我摘些花瓣来。”

“是，奴婢晓得了。”

桑夏喜欢鲜花，连宿僖都抛之脑后，当即欢欢喜喜跑了出去。

房门掩上的那一瞬，她仿佛瞧见瘦削的男子将背弯得更低了些。

她心中莫名有些怅然。

仿佛再也瞧不见那个初见面时挺直了脊梁，芝兰玉树的男子了。

她恍然意识到，宿僖原来真的是个在宫中低人一等的小太监。

这些思绪在她脑海中残存片刻，很快消散在沁人心脾的花香味中。

秋霜替她打着伞，含笑看着她那白嫩的素手将御花园盛开的鲜花一朵朵摘下来，晃了晃手里的篮子，心中感慨万千。

春来和夏至是小主带进宫里的贴身丫鬟，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自然是比不得，可她与冬至费尽心思夺了剩下两个大宫女的位置，最后却让桑夏这个无甚心眼的小丫头成了小主的贴心人儿。

不过，秋霜瞧瞧她娇嫩如花儿般的面庞，对她宠溺一笑，只觉得桑夏本就与她有着不同的命数。

这样好的颜色，生在深宫中，偏还是个没心眼子的，小主多宠爱亲近她几分也是理所应当的。

未来……说不得，便要当姐妹了。

正神思漫游着，不远处似乎有什麽动静，秋霜侧耳一听，竟是皇帝的仪仗。

她连忙拉着桑夏一同跪下，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陛下来了。”

【陛下，怎麽会来御花园？】

心血来潮来御花园散步的皇帝听到熟悉的心声，脚步一顿，当即朝着桑夏的方向走去。

怎麽，朕的御花园，莫非朕还来不得了？

皇帝颇为幼稚的想。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宫女太监便都跪倒在地，在一片杂乱纷扰的声音中，他精準地找到了那个怯怯的心声。

【陛下早点走掉好不好？我想摘了花儿回去给小主瞧呀。】

这下，皇帝是真的气笑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最后在小宫女逐渐惊恐的心声中，停在她面前。

黑金色的鞋面丝尘不染。

那道威严的、漫不经心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朕记得——你是庞婕妤宫里头的二等宫女？叫……”

他停顿了片刻，似在回想：“……叫桑桑，是吧。”

顿时，无数目光隐晦地向朝这个方向扫来。

被皇帝点名的小姑娘悄悄移动膝盖，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挪到了秋霜身后。

【小主，秋霜姐姐，救救我……】

倒显得他这个天子活像是豺狼虎豹一般。

秋霜也适时挡在桑夏身前：“奴婢参见陛下，陛下可要去小主那儿用晚膳？”

今夜没有翻牌子，皇帝可有可无地应了下来。

秋霜适时推推桑夏，要她先回宫中报信儿。

那胆小的丫头还想将伞留下来，又被秋霜推了推，这才举着伞、抱着满怀鲜花，低着头一溜烟儿跑了。

皇帝瞧着她跑远的摇曳身姿，视线在那单薄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刮跑的背影凝视片刻，勾了勾唇角。

倒真叫这主仆几个猜中他的心思了。

等桑夏气喘吁吁跑回宫里向庞婕妤禀报时，宫里有关庞婕妤如何受宠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后宫中，无数嫔妃摔了桌上瓷器，心中暗恨。

“陛下当真对她如此宠爱，就连她身边一个二等宫女都能认出来？”雍容华贵的德妃倚靠在贵妃椅上，轻轻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茶杯。

“千真万确，御花园里许多宫人都瞧见了。”小太监跪在地上回话。

德妃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旋即又吐回杯中：“这是什麽时候的茶，涩得很。”

负责泡茶的宫女刚想回话，被人拉了拉衣袖，将那句“是今年的新茶”给咽回腹中。

德妃并不在意无人回答，随手将茶杯搁置在旁，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又问：“那个二等宫女叫什麽名字？样貌如何？”

小太监道：“听说是叫桑桑，其貌不扬。”

“哦？”

“奴才也不曾见过真容，只是御花园那麽多人瞧见了这一幕，却无人传……看上了，奴才斗胆猜测，应当、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