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不要……不要杀我……”

李玄照登时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菀。

小娘子依旧在伤心的啜泣，说完这句话后，又接着低声呢喃，这次说的是——

“世子…t…殿下……放过我……”

李玄照黑眸骤然幽深，定定的看着尚在哭泣的林菀，心中宛若一片惊涛骇浪。

裴炎要杀她？

更甚者，她为什麽将他与裴炎相提并论？

小娘子觉得他也会杀她？

李玄照一时心绪起伏，不由的想到之前首次在榻上听到林菀呼唤裴炎的场景。

那时她亦是满面泪痕，口中呢喃着“世子不要……”

奈何他那时骤然听到小娘子在榻上喊旁的男人，以为她心中之人另有其人，一时心头怒火上涌，忍不住径直将她喊醒。

却原来，她的原话是祈求裴炎不要杀她？

裴炎对她的觊觎之心昭然若揭，李玄照一直心头清楚，裴炎只会想将她抢回府中，怎会无端杀她？

更甚者，小娘子怎会认为他亦会杀她？

可是有什麽契机，导致她得出这般结论？

更何况，林菀若是果真觉得裴炎要杀她，为何会在那一.夜弃了他转投裴炎？

李玄照眼眸幽深的看着林菀，心头万千念头划过，却半百不得其解。

林菀丝毫无察觉，往李玄照怀中又钻了几分，口中的喃喃自语，“阿娘，我好怕……”

李玄照闭了闭眼，终于将心头万千複杂的心绪压抑下去。

他揽在她腰畔的手骤然紧了紧，将林菀往怀中更抱紧了几分。

小娘子犹在伤心啜泣，李玄照低眸，轻吻她的眼睛，低声道：“菀菀不怕，孤在此，无人能伤害你……”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回蕩，林菀似乎真的听进去了，啜泣声渐渐消失，缩在李玄照怀中，逐渐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李玄照紧紧抱着她，无声的安抚她，直至天明。

夜色将一切掩盖，无第三人知晓娇帐中发生了什麽。

翌日清晨，李玄照早早的来到书案前，静静沉思。

过了半晌，他开始在书案上来回翻找。

那日林菀出逃的细节，早已被细细调查清楚，就摆在书案上。

奈何他一想到此事便心潮翻涌，一时不愿面对林菀弃他而去的事实，因而竟迟迟没有打开翻阅。

片刻后，李玄照终于从层层公文中找出那封被积压已久的密报，径直翻开，仔细查阅。

林菀出逃的大概步骤，与他之前所想的大差不差。

小娘子早已通过与裴妙仪的来信，与裴炎暗暗联络上，被他送往皇庄后，更是借着教授小儿识字的机会，与裴炎暗通曲款，确定出逃意向与具体日期。

看到这里，李玄照又开始心绪起伏，怒火上涌。

他强行压抑，继续往下看。

“林菀趁乱出逃，与裴炎会面，口口声声都是因为裴炎娶妻，她心中实在生气，这才赌气转投太子怀抱。”

“奈何她心中始终忘不了裴炎，竟不慎在榻上喊出裴炎名字，被太子知晓，深恐被杀，这才不得已投奔裴炎而来。”

“俩人互诉衷肠，裴炎要去寻昭王，急着离去，林菀拉着他，殷切叮嘱，叫他务必保重自身，平安归来。”

这些刺眼的字眼印在眼眸，李玄照不由的双手紧握，眼眸中的火气险些将面前的密报点燃。

他闭了闭眼，强行忍耐，继续看，却是越看面色越凝重。

“林菀口口声声道‘万万不可前去玄德门，太子已然集结了左右卫、左右骁骑卫、左右武卫于玄德门，就等着前后夹击端王……’”

“林菀道，‘听到太子与手下密谋，道是可恨无宫廷权柄，左右卫无法深入丹凤门，只得退而求其次在玄德门安排夹击……”’

而后，裴炎果真听了林菀的话，未有去玄德门，径直扑来丹凤门，直接落入他手。

林菀在裴炎带兵走后，根本没有等候裴炎归来的意向，立刻便筹谋着脱身。

先前那场大火中寻到的焦尸，最终检查是喉咙正中弩箭而亡。

弩箭……

李玄照立时想到他先前赠予林菀的弩箭，她极为喜欢，据闻将準头练的极好。

那弩箭杀伤力极强，若是冷不丁的射出，正中咽喉，立时便要毙命。

他心头宛若涌起惊涛骇浪，巨大的震惊险些要将他淹没。

这件事前因后果连起来看，是这般不可思议。

李玄照万分确定，他绝没有在林菀身侧与手下商讨过如何布置兵力，更没有向她透露过任何关于宫变之夜部署的大事。

然而林菀口中玄德门的布置，却与现实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