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真是有了兄长便要与他一刀两断？

她怎能胆大至此！

林菀深呼一口气，定定的看向李玄照，眼见他面上又是一阵怒容。

若是以往，她早就惶恐难安，只哭着求他宽恕。

如今再看，她心头却只有一片平静。

早就该说个清楚明白了，白白消磨了那麽多时光。

“陛下，正如长兄所言，先前妾与陛下不过一场无名无份的露水情缘，妾如今寻到长兄，已然有家了，亦不愿做陛下皇后。如此，我们便一别两宽，再不……”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李玄照咬牙切齿的打断。

“你休想……”

他又来，又这样半分不听她说的话。

林菀疲惫的闭了闭眼，缓了缓神接着道：“陛下果真不知妾为何这般不愿吗？”

“就是因为陛下总是这般，半点不听妾内心的想法，总是自顾自的拿捏妾，控制妾，强行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妾身上，妾才会如此啊……”

李玄照犹自不解，沉声道，“朕对你还不好吗……”

林菀点点头，道：“在陛下看来，自是极好的，便是妾也不得不承认，陛下确实给妾极大的宠爱……”

“既如此，你为何……”

林菀接着道：“t宠爱确实是盛宠，换做一般女郎确实要感激涕零，然而妾的往事，陛下都知晓，自是明白我前世被人强迫，含恨而亡……”

她说着说着，心绪一时有些起伏，竟是再说不出其他。

李玄照黑眸幽深，似是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定定的看着她，沉声道：“菀菀，今生与前世是不同的，朕亦与……与裴炎不同，朕是真心爱重你……”

缓了缓心神，林菀终于再次平静下来，接着道：“是，陛下自是好过裴炎千百倍，然而……”

“然而陛下身为天皇贵胄，实在太过高高在上，难以体察小女子的心思。陛下的爱太过沉重，总是带着强迫与施压，叫妾时时要看陛下的脸色行事，不可稍有违逆，否则便是一阵疾风暴雨……”

“……妾侍奉在陛下身侧，时刻战战兢兢，要赔着笑脸叫陛下开怀，生怕不知哪里惹怒了陛下，便要遭受未知的惩处，往日便时时险些丧命……”

“虽说陛下恩宠过甚，然而陛下太过自我，若是哪里不能叫陛下如意，便要百般强迫威胁，根本不听妾心中是何想法，只顾着自己的意愿，妾为哄陛下高兴，实在身心俱疲……”

林菀说着说着，又是泪如雨下，似是将心中郁气一并倒出。

李玄照看着她伤心的模样，竟定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麽。

他往日果真对她如此恶劣吗？

他确实甚少考虑她的想法，只自顾自的将自己认为最好的捧给她，期待她会高兴。

难道那些恩宠果真不能叫她开怀半分吗？

他对她的情意千真万确，果真不能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吗？

林菀稳住心神，擦了擦腮边泪珠，接着道：“若是寻常女郎，得了这等天家富贵，便是做这些亦是无可厚非。然而妾因前世缘故，着实心有执念，妾再不愿过这等瞧人脸色的憋屈日子，此是妾一人心中执念，已然成魔，万不可能改变分毫……”

“陛下的一腔情意到底是错付了，只怪遇到的是妾，妾的执念深入骨髓，实在不愿因富贵恩宠而再重複前世的人生，陛下可否能理解……”

“妾最终想要的并不是做皇后，亦不是不再做妾，而是不再被人轻视，被人拿捏，被人肆意支配……”

“而这些，都是陛下一直在对妾做的事，如此这般，叫妾怎能甘心留在陛下身侧……”

声声控诉在耳旁回响，李玄照竟愣在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聆听小娘子的心声，亦是第一次仔细的思考她为何会频频这般抗拒他的心意。

千言万语似是在喉头哽住，李玄照一时竟不知说什麽。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菀菀，朕知晓了，以往是朕不对，日后必不会再如此对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林菀就摇摇头。

“此话妾不是第一次说，陛下真的有听进去吗？”

她说过的，她曾经在难以压抑心头愤懑，在李玄照面前声声控诉，然而结果又是什麽呢？

李玄照不由的想到林菀生産那日，他因喝了几杯酒而难以压抑怒火，怒气沖沖的去寻小娘子。

那一日，林菀确实大声诉说了心头不平。

然而他那时是怎麽做的？

他那时觉得她果真是不识好歹，大声将她的话一一驳斥回去，将她气的险些难産一命呜呼……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眼前闪现，李玄照喉头哽住，再不知要说什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