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照身着大冕朝服，亲自前来城门相送。

“爱卿忠武，朕将漠北相托，惟愿爱卿守住大乾北疆……”

赵国公郑陵与林璋恭敬下跪，声声t拜谢君王，宣称誓死效忠大乾，万不敢有负君恩。

在场的臣子百姓皆看的兴起，配合的欢呼，端的一番君臣相得，叫人只觉感人心彻，险些泪洒当场。

这一切林菀并没有看到，她此时安静的待在大军后方的马车中，距离李玄照甚远，只能听到街道两边的嘈杂声。

似有阵阵欢呼声与拜谢君王的声响传来，然而她始终定定的坐在马车中，没有掀开车帘看上一眼。

帝王高高立在城门之上，接受万人敬仰，与她相隔的距离何止层层人群，更是难以跨越的千山万水。

君王太过高高在上，永远矗立在山巅俯视衆生，万不可能俯身下就，而她亦不愿时时擡头。

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阴差阳错有了交接，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林菀心中的思绪似是在放空，又似是闪现了千头万绪，可是最终还是什麽都抓不住。

既然抓不住，那便是镜花水月，当不得真，亦不值得再回顾。

往事不过大梦一场，合该全忘了，再不要看，再不要想。

衆人的欢呼声中，城门前的君臣惜别终于表演完毕，大军这就要拜别君王，立时开拔了。

李玄照不着痕迹望了一眼大军后侧方向，然后对林璋轻声道：“爱卿久未回长安，如今不过待了寥寥数日，便要立时奔赴边疆，着实辛苦……”

林璋立时躬身下拜，恭敬道：“此臣为陛下尽忠之责也，当不得辛苦二字。”

李玄照自是又一番关切，终于道：“爱卿乃是长安人士，十数年未归，焉能不怀念家乡？何妨且慢些行，再看一眼故乡之景……”

林璋闻言，不由的怔住。

然而看着李玄照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未说什麽，只恭敬道。

“陛下殷殷关怀，臣岂敢忘怀？”

……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长街两侧百姓的欢呼，马车终于动了起来。

林菀深呼一口气，终于将心头激蕩的情绪缓缓平複。

又过了一会，她瞧瞧掀起车帘往外看，却见队伍已然出了长安城，正行在长安郊区的官道上。

四处一片寂寥，然而遥遥望去，竟是一片嫩青的草色。

元月已过，自是早春时分，只是风中还带着冬日的淩冽寒意，距离春暖花开尚还有些距离。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却又没想象中那般快。

马车颠颠的，晃得林菀很不舒服，幸而她早有準备，备了不少软枕在马车上，此时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晃蕩的马车又行了一会，似乎并没有行进多久，忽而停顿了下来。

林菀怔住，掀起车帘往外看，却见已然到了十里长亭处。

大军已然在城门处拜别君王，如今还来长亭处相送的，多半是亲密故交。

林璋在长安无甚亲故，如今这般，怕是赵国公郑陵的亲友前来相送。

这般思虑着，林菀便準备放下车帘，安静等待。

然而下一刻，有兵将前来马车前，恭敬道：“大娘子，侯爷请大娘子前往长亭一叙。”

竟是寻她的？

林菀心头一跳，有不好的预感，只是毕竟是长兄来寻，她思索片刻，只得点头。

长亭孤零零的立在官道一侧，俩人合抱的老树守在一旁，枯败的枝桠上只零星绽放些许绿意，瞧着一片凄凉。

几匹高大的骏马拴在一旁，正促促的喘着粗气，似是刚刚狂奔了一场。

林菀深呼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步步向前。

她掠过层层兵将，缓缓迈入长亭，熟悉的身影骤然印入眼帘。

来人身形高大健壮，头束金冠，已然褪去方才的冕服，不过一身简单的玄色圆领袍，身披墨色大氅。

林菀立时杏眸圆瞪，僵在原地。

李玄照！

怎得会在这里碰到他？

他方才一身庄重朝服，在城门处送别大军，怎麽眨眼间就换了一身常服出现在长亭？

莫不是他终于还是后悔了，这就要把她抓回去？

林菀登时心乱如麻，不由的想往后退。

“陛下怎会在此……”

她说着说着，余光暼向一侧的林璋，却见他面容沉稳，似是带着一丝安抚。

林菀七上八下的心顿时踏实下来，定定的站在原地，想知道李玄照到底意欲何为。

李玄照黑眸幽深，从始至终只定定看着她，半晌未言。

眼见她因他的出现而出现一丝慌乱，他终于还是轻叹一声，怅然道：“菀菀……”